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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人也未曾拿回來,謝寶真不由懊惱道:算了,還是等兩人都想清楚後再見面罷。

八月乃多事之秋,譬如皇后娘娘不知為何突然退居景陽宮,後宮諸事由貴妃暫代;譬如有人揭發吳相國暗中插手私鹽販賣,證據確鑿而被革職抄家,堂堂相爺一夜之間淪為階下囚……

所有人都在猜測吳相國得罪了哪位貴胄,謝寶真卻清楚幕後操作的是誰。

九月初,謝寶真去了一趟安平寺。

自從上次中元節永盛寺大火後,朝廷對各寺廟的管轄便嚴格了些。謝寶真也是提前了好幾天報備登記,才得以入寺會見元霈。

元霈依舊是素面朝天,鵝蛋臉越發清秀水靈,一邊給謝寶真煮茶,一邊笑道:“你此時應該是忙著和祁王兄你儂我儂才對,怎的又來了我這清修苦地?”

謝寶真跪坐於團蒲上,看著香爐裡嫋嫋升起的白煙,眨眨眼軟聲道:“想你了。”

“說實話。”元霈白了她一眼,素手輕捻紫砂壺蓋,一點點撇去茶湯上的浮末。

“家中無聊,便來看看你。”頓了頓,謝寶真問,“最近思緒頗多,有什麼能讓我靜下心來的麼?”

“無聊?怎的不找你的九哥去?”說著,元霈丟給她一卷經書並紙筆,“若是浮躁,便抄抄《心經》罷。”

謝寶真假裝沒有聽到元霈的調侃,慢吞吞研墨,嘆道:“不說這個了。霈霈,你何時回宮呢?洛陽城那些貴女們總是拿腔作勢的,和我談得來的又大多嫁人了,只剩一個你,想見一面還得跑上幾十裡地。”

“我啊,我不回宮裡了。”元霈道。

“不回宮了?”謝寶真訝然,看了眼四周清淨莊嚴的廟宇,問道,“你不會真的要同大長公主一般,在青燈古佛下了此殘生罷?”

元霈將泡好的茶注入白玉茶盞中,遞給謝寶真一杯,“皇兄準我在宜壽裡的景樂寺旁建一座長公主別院,修整好後我便搬進去吃齋唸佛,待三年期滿,興許我便招個駙馬入贅。”

後面那句話說得半真半假,謝寶真潤墨的手一頓,狐疑道:“你真這麼想?淳風哥哥呢?”

元霈搖了搖頭,一手捻著佛珠一手端著茶盞,輕鬆道:“我已是看破紅塵,頓悟了。喜歡一個人更多的是包容和成全,而非掠奪,謝長史那樣的人是不甘於折翼平庸的……我一廂情願,執著於過往又有何用?”

見謝寶真不說話,元霈笑問道:“你怎麼啦?”

“只是覺得有些可惜,我挺願意你做我嫂子的。”

“我也挺願意你做我嫂子的。”

“……”元霈這麼一說,謝寶真才露出恍然的神情,勐然抬頭道,“對噢,我竟是從未想過。淳風哥哥是我的親兄長,祁王是你的親兄長……”

若她們都能得償所願,豈不是互相成了對方的嫂嫂?

可惜,不是每個有情人都能終成眷屬。

“霈霈。”

“嗯?”

謝寶真吹了吹抄完的第一頁心經,將其擱置一旁,“你剛剛說‘喜歡一個人應是包容和成全’,那如果喜歡之人做了不好的事,也該包容他成全他嗎?”

“那要看情況。”元霈下意識滾了滾手中的念珠,方思索道,“世間沒有絕對的善惡,若是殺一人而救百人,也未嘗就是窮兇極惡呀。”

“如果是獨對我一人好,而負盡天下人呢?”

“善惡報應,福禍相成,勢必會被天下人反噬之。”

聞言,謝寶真打了個寒戰,筆尖頓在宣紙上,浸出一團深色的墨漬。

“祁王兄那人雖然行事極端了些,萬幸對你還是百依百順的。”元霈安慰她道,“還記得那夜大火,他突破火海包圍將你珍視於懷的模樣,連我看了都十分動容。”

“他是對我很好的。”謝寶真嘆了聲,筆尖繼續在紙上游弋,“可我害怕他越走越遠,最終和正道背道而馳,也心疼他……那日在祁王府,我聽見那個渾身是血的漢子咒罵九哥,每一字每一句還未傷到他,便先一步刺痛了我的心。”

頓了頓,謝寶真抖著濃密的眼睫道:“他明明,對我那麼好。”

傍晚下起了瓢潑大雨,等到雨停時已是夜色沉沉,路上泥濘水窪不便趕路,元霈便邀請謝寶真在安平寺留宿一晚,順便也嚐嚐寺裡有名的齋菜。

天黑趕路實在危險,謝寶真沒多想,只派了一名身手靈敏的侍衛快馬趕回謝府報備此事,便和元霈閒聊著抵足而眠。

寺中清淨,謝寶真睡得十分安穩,早晨推門起來,只見庭前滴水,可遠遠望見半山腰乳白的霧氣瀰漫,恍若仙人之境。

用過早膳回到謝府,出乎意料的庭中空蕩得很,唯有幾個僕役在廊下灑掃擦拭,安靜得不像話。

平日這個時候,梅夫人多半會在花廳中教習長孫認字讀書,而謝幹下朝歸來也習慣在廊下品茶靜思,謝淳風則多半在庭中練劍和射術……

謝寶真心中疑惑,問了灑掃的僕役,方知父兄們都在偏廳中議事呢。

謝寶真折往偏廳,果然見父母和兩位兄長正聚在一起小聲議論些什麼。見到謝寶真進門,謝臨風笑道:“寶兒回來了。”

議論的話戛然而止,謝淳風和謝幹父子的面色還算平靜,唯有梅夫人蹙著眉似乎頗有憂慮。

“怎麼啦?你們聚在一起聊什麼大事呢?”謝寶真觀摩了一番梅夫人的臉色,玩笑道,“不會是你們三個大男人聯起手來,欺負阿孃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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