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45頁

1,898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謝霽也跟著蹲身與她平視,清冷的眼中盛著顯而易見的擔憂。

“唔……咬到澀頭了。”謝寶真含煳不清道,又張開緋紅的唇瓣,露出一截柔軟豔麗的舌頭,‘啊啊啊’亂說一通。

謝霽猜測她是在問‘流血了嗎’,遂點了點頭。

嫣紅的舌尖上破了皮,的確染著一點胭脂色的血,想了想,謝霽從懷中摸出一方乾淨柔軟的帕子,輕輕按在她吐出的舌尖上,替她拭去那一點血色……片刻,他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些什麼,動作一頓,忽的將帕子塞到謝寶真手裡,逃也般起身大步進了迴廊。

謝寶真怔愣,忙拿著帕子追上謝霽的腳步,含煳道:“怎麼啦?還是這般忽冷忽熱的。”

此時大家都去街旁看熱鬧了,賭坊裡空蕩蕩,只湊了一桌賭骰子的紈絝。有管事的上來詢問,謝霽便給了他幾兩碎銀通融,兩人輕而易舉地上了樓。

這樓共有五層,謝寶真爬得氣喘吁吁,叉腰望著前方氣定神閒的謝霽,艱難道:“生疏半年,我竟不知,你如今能飛簷走壁變得這般厲害。”

這也在意料之中。謝霽一向勤奮能吃苦,就像個不知疲倦的機括齒輪日復一日轉轉不息。

謝寶真有種微妙的複雜感。兩人的關係沉寂了半年,卻在今夜牽手奔跑、翻牆進院的荒唐行徑中有所復甦,似乎回到了從前,又似乎蒙了層看不真切的窗紙。

最上一層是個寬敞的單間,堆著些許桌椅雜物。推開門,謝寶真跟著謝霽的步子穿過房間,來到走廊處,頓時瞪大了眼。

星空低垂,洛陽盛景盡收眼底。謝寶真趴在欄杆上朝下看,只見烏壓壓一片人頭攢動,十六匹駿馬拉著的巨大花車緩緩前行,上頭有東風君表演舞劍,雨神彈指點甘露,稻神撒谷布種,而七公主元霈則頭戴百花冠,身穿牡丹裙,一手執花枝,一手搖手鈴,翩然起舞間,層層疊疊的花瓣在她的裙裾上攀爬綻放,好一個美豔動人!

“霈霈!霈霈!”謝寶真親暱地喚著七公主的小名,朝她揮手,可兩人的距離實在太遠了,她這點聲音混入排山倒海的熱鬧中,很快石沉大海。

花車遠去,謝寶真也安靜下來,雙手搭在欄杆上想:今夜沒有接到七公主的花枝,不知她會否生氣?

高樓風大,吹得兩人的衣袍窸窣作響。半晌,謝寶真偷偷轉過臉,瞄了眼身旁安靜站立的謝霽。

他的眼睛很沉很空洞,彷彿眼前繁華如斯的的熱鬧皆與他無半點干係。謝寶真情不自禁想起了初見他時的樣子,忽而輕聲喚道:“九哥?”

謝霽回神,眼中恢復了些許光彩,扭頭望著她,是一個認真傾聽的姿勢。

“你好久沒有這樣同我相處過了。”過去了半年,謝寶真以為自己早已忘了當初失約的落寞,誰料今日再提,仍是止不住地委屈,“你疏遠我,是不是因為初見之時我曾對你言辭無禮?”

謝霽眸色微動,隨即調開視線,搖了搖頭。

謝寶真追問:“那你告訴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還是你有什麼難言之隱?”

謝霽下意識抬手,似乎想比劃手勢,然而過往種種,哪是幾個手勢就能解釋清楚的?

謝寶真等了半晌也沒等到他的回答,悻悻垂眼,悶悶道:“你總是這樣,我討厭你這個樣子。”好像無論她怎麼努力,都看不透謝霽的內心。

被‘討厭’的謝霽張了張嘴,復又閉上。過了許久,他輕輕拉起謝寶真的手,在她掌心一筆一劃地寫了幾個字。

他的指尖在掌心遊移,微癢,謝寶真忍不住蜷起手指,卻被謝霽制止。

他堅定地將謝寶真細嫩的五指開啟,露出白皙帶粉的掌心,繼續一筆一劃無比虔誠地將那句話寫完。半垂的眼睫,挺直的鼻樑,還有他輕抿的薄唇,一切都是恰到好處的俊美。

不止是手,連心也跟著癢了起來,像是一根羽毛輕拂而過,亂人心絃,以至於第一遍謝寶真沒看懂,於是,謝霽又耐著性子將那句話寫了第二遍。

這次謝寶真看懂了,他寫的是:我希望,你過得好。

這句話沒頭沒尾,謝寶真眨著眼,不解道:“何意?”

謝霽只是笑笑,不再回應。

他好久沒笑了,謝寶真很想將這抹轉瞬即逝的笑容印在腦中刻成永恆……九哥大概不知道,他笑起來的樣子有多動人。

“也不知道五哥找不到我,會不會著急。”許久,謝寶真自語般說。

謝霽心底的陰暗驅散了不少,伸手朝下一指,問她:下去?

謝寶真輕輕‘嗯’了聲,卻沒有動身,只下定決心似的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正視謝霽的眼睛,問道:“再過幾日便是我的生辰,你可不可以實現我一個心願?”

未料她忽然這麼說,謝霽有些詫異。片刻,他認真點頭。

“那好,”謝寶真直直地望著他,眼睛裡映著長街燈火,美麗得不像話。她輕而堅定地說,“我的生辰心願,一願家人平安順遂,二願九哥與我重修舊好、和悅如初。”

一陣風襲來,撩動謝寶真腦後紅藍二色的髮帶,髮帶末尾綴著的小銀鈴也跟著叮噹作響。原來不經意間,當初那個天真稚氣的小少女已出落得這般玲瓏有致、娉婷嫋娜,像是吸足了陽光雨露的一朵花,鮮妍明麗。

可惜這樣鮮妍的花朵,無法在黑暗中生存。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