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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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五個。”說話間,街旁商鋪二樓的門扉大開,燈火通明中,十數名頂尖高手俱是一身武袍躍下,紛紛拔劍將仇劍團團包住。
方才天黑沒留意,如今仇劍定睛一看,只見那商鋪前赫然掛著印有謝家雲紋族徽的旗幟。而二樓憑欄而望的二人,一個是富賈天下的商客謝延,一個則是精通兵刃機弩製造的謝瀾。
謝延命人布了茶案,與謝瀾跪坐共飲,施施然道:“我雖不會那些打打殺殺的機巧,但萬幸有些錢銀,花個幾千兩銀子求聘高手取你項上人頭,還是做得到的。”
已經是暮春時節了,謝瀾依舊裹著厚實的裘衣,月色下容貌病弱蒼白,撐著太陽穴一副將醒未醒的模樣,抬手將一囊箭矢丟給從簷上躍下的謝楚風,沉靜道:“箭矢給你改良過了,玄鐵箭頭,不受風向影響,一箭便能斷他筋脈。”
謝楚風抬手抓住箭囊,抽了一支上弦,箭指樓下仇劍,讚道:“好箭!”
仇劍被團團圍住,退無可退,周遭俱是一等一的高手,不由冷了目光,正色道:“呵,謝氏八傑來了五個,還真是看得起我。”
謝淳風抬劍備戰,英氣的眉眼中蘊著寒霜,一字一句道:“誰叫你,膽敢傷了我們唯一的妹妹!”說話間,劍氣迴盪,直取仇劍命門!
一場鏖戰,群起攻之,仇劍先前被謝霽當胸刺了一刀,傷勢未愈,以少敵多戰了大半個時辰,已是漸漸落了下風。他生生壓抑著喉間的腥甜,握著帶血的彎刀道:“若不是被我那好徒兒刺了一刀,今夜,你們未必能近得我身。”
謝淳風的劍已豁了口,變得殘損不堪,謝瀾見了,開啟隨身攜帶的劍匣,漫不經心挑了一把烏鞘長劍朝下扔去,淡淡道:“八弟,接著。”
謝瀾身子骨病弱無比,卻一手設計出了兵部軍器監八成以上的兵刃圖紙,他的劍隨便抽一把出來都是吹毛斷髮的極品利刃。謝淳風棄了殘劍,一把抓住謝瀾丟下來的兵刃,拔劍出鞘時有龍吟之聲,繼而兵刃相撞,仇劍手中的彎刀赫然斷成了兩截。
與此同時,謝楚風的箭矢已帶著森森寒光破空而來,仇劍沒能躲過,一支箭矢從他左臂穿過,將他整隻臂膀連皮帶骨釘在牆上,霎時血花迸射了一牆!
仇劍被箭矢釘在牆上動彈不得,只覺得半邊身子的筋脈皆被中箭震了個粉碎。眼瞅著就要被人合力擒住,他面色陰鬱,咬牙揮動殘刀一斬,竟是將被釘住的左臂齊根斬斷,來了個壯士斷腕。
這男人天生嗜血好戰,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自始至終眼都不眨一下,彷彿斬斷的只不過是一截沒有用的朽木。
眾人被眼前的一幕驚到,全然沒察覺有另一條黑影潛伏多時,趁亂殺入重圍。那中途殺進重圍的黑衣人身手十分了得,揚手揮了把迷煙,頓時白煙炸開,視線一片模煳,眾人嗆咳不已,等到煙霧散盡之際再定睛一看,巷中空空蕩蕩的,哪裡還有仇劍的身影?
謝淳風望著牆上孤零零釘著的斷臂,眉頭一皺:“有同黨?”
“跑不遠。”謝楚風挽著弓,揮手道,“追!”
洛陽城上,月色西斜,又是一個不平之夜。
第二日早膳時辰,謝淳風姍姍來遲。
他顯然是一夜未歸,原本束得整齊的頭髮微微散亂,武袍下裳處還沾著些許帶血的塵灰,進屋後第一件事不是飲水吃飯,而是將一隻男人的護腕輕輕擱在謝寶真食案上,對她道:“以後,沒人可以再欺負我的妹妹。”
“淳風哥哥這是何意?”謝寶真並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只看著那隻源於左手的護腕,不解道,“怎麼只有一隻?給我作甚?”
她不認得,一旁的謝霽卻是認得的,不由目光一沉。
仇劍死了?
真可惜。他原本是打算親手殺他的。
“該吃飯了,這等髒物丟了便是,何必放在桌上礙眼。”梅夫人吩咐下人把那隻護腕拿下去丟掉,又招唿謝淳風道,“換身衣物過來吃飯。臨風呢?”
“五哥去鴻臚寺了,說不過來吃飯。”謝淳風路過謝霽身邊,腳步一頓,側首打量著這個和他一般高的少年,許久方低聲道,“他沒死,不過也差不多是個廢人了。不過你放心,看在你捨命救過寶兒的份上,以後你的事便是我謝家的事。”
謝霽沉默。
他自從開口說話,向謝寶真承認自己與仇劍的師徒關係起,就該料到謝家會順藤摸瓜查到他的過往,一時說不清心中是何感受。
謝霽情不自禁望向身旁的謝寶真,仍記得梨花階前,鼻尖上那帶著甜美芬芳的輕柔一吻,足以熨平他滿身心的仇恨與傷痕。
小少女察覺到他深沉的視線,顯然誤會了他的意思,便放下金湯匙,將手裡的那碗紅豆甜湯分給他,細聲細語道:“九哥想喝這個嗎?給你!”
謝霽垂眸望著輕輕擱在自己案几上的甜湯,目光忽的變得柔軟。這湯用不著品嚐,他就已知道該是怎樣的甘甜……
入謝府第三年,這種似敵非敵、似友非友的關係,因謝寶真的存在而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
用過膳,謝寶真進宮去看了一趟七公主。
元霈自春祭之後便得了正式的封號,準確來說,現在應該喚她一聲‘雲澤長公主’了。
“你就別取笑我了!我年已十五,封號‘雲澤’,還不知是要嫁給誰家以示皇恩澤被呢!”及笄之年的女子似乎要面臨許多煩惱,元霈漫不經心地捻著一枚棋子,感嘆道,“便是長公主之尊又如何?不過是件工具,比不上寶真你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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