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頁
可是府中上下對謝寶真保護得很好,極少讓她受傷,故而廂房中並沒有常備這類藥膏,大多都是燕窩、阿膠糕之類,派不上用場,只能向國公爺和梅夫人請示……可如此一來動靜鬧大,兩個侍婢少不得要因疏於看管而受責備了。
正哄著抿著唇不語的謝寶真,一旁的謝霽終於反應過來,有了動作。
他向前一步,指了指謝寶真的手掌,又比劃了個手勢,也不知道是想表達些什麼。見謝寶真依舊垂著頭,他又執拗地將那個手勢比劃了一遍。
黛珠生怕這位素愛‘打人’的九郎又傷到謝寶真,忙挺身護住她道:“郡主金枝玉葉,九郎下手又沒個輕重,還是離遠些好。郡主的傷,奴婢們自會處理乾淨的!”
謝霽緩緩放下了比劃的手,果真不再靠近,烏黑的眸子只定定地看著謝寶真。
他的目光實在太過扎人,謝寶真忍著淚抬頭,在他眼裡看到了些許愧疚。
這位九哥寄人籬下,又是個不能說話的啞巴,活得像只驚弓之鳥,謝寶真知道方才那一推幾乎是他本能的抗拒,而並非存心有意傷害自己……反正之前自己也曾對他出言不遜過,這跌的一跤就當扯平了。
想到這,謝寶真心中寬慰了不少,但仍是有氣,溼著睫毛小聲嘟囔:“若是想道歉就免了,我又看不懂你在比劃什麼……”
謝霽依舊看著她,眉頭微皺,又很快鬆開,然後指了指自己身後的房舍,做了個包紮纏繞的動作。
謝寶真這會兒看懂了,謝九郎是說自己房裡有藥,可以給她包紮上藥。
謝寶真屁股還疼著,心裡也憋屈,本想拒絕,但一看兩個侍婢戰戰兢兢的模樣,她又改了主意,摩挲著掌心的傷口半晌,方踢著腳尖勉強道:“你這有藥的話,就隨便敷點罷。”
“郡主……”紫棠仍有些顧忌。
謝寶真卻低聲打斷她:“擦破點皮而已,何必鬧大了讓爹孃擔心。”
這件事的確可大可小,兩個侍婢對視一眼,喏喏不再言語。
謝寶真跟著謝霽的步子進了一間類似書房的屋子。紫棠說得不錯,謝霽挑的這屋子雖然偏僻冷清,但屋內該有的陳設物件一樣不少,雖不見得多奢華,但勝在整潔乾淨,想必是阿爹照顧謝霽的喜好,暗中派了僕役打掃的緣故。
謝寶真剛進門,前方的謝霽忽的停了步子,警覺地轉過身來看著她。
那眼神依舊虛無,非喜非怒,虛無到極致了便顯得有些冷。謝寶真猝然一驚,然後才反應過來謝霽並非在看她,而是越過她的肩頭落在緊跟進來的紫棠和黛珠身上。
謝寶真見他沉默地看著侍婢們,便猜想以他孤僻的性子,定是不想讓外人進屋。想明白後,她回身對黛珠和紫棠道:“你們在外頭候著罷。”
主子不讓進門,下人自然不能進門,兩個侍婢不敢違逆,垂首道了聲‘是’。
謝霽果然收回了目光。
房間的炭盆裡頭也堆著最上等的銀骨炭,卻並未燒燃,只當擺設似的放著。謝寶真感到一股涼意從骨子裡滲出,冷極了。
她看了眼在蹲在矮櫃旁翻找藥瓶的謝霽一眼,幾乎脫口而出道:“天好冷,為何不燒碳?”
話一出口她便後悔了。
方才好心關切謝霽的傷,卻反被推了一跟頭,這會子還管他冷不冷的作甚?
謝霽並未理會她的小糾結,自顧自找到外傷藥,又打了盆乾淨的水過來,朝謝寶真微微一笑,示意她在書案後坐下。
謝寶真依言坐下,屁股還有些疼,不由蹙眉輕哼。
謝霽已擰乾帕子遞過來,謝寶真遲疑了一會兒才接過,有些生疏地用溼帕子擦拭去傷口周圍的灰塵髒物。剛放下帕子,謝霽又將藥瓶遞了過來讓她塗抹。
謝寶真拿著那隻細口的小瓷瓶翻來覆去看了半晌,才順利拔下塞子,放到鼻端嗅了嗅,然後便將瓶嘴對著傷口倒藥,卻怎麼也倒不出來。她眨眨眼茫然了一會兒,才發現裡面裝的不是藥粉,而是凝固的藥膏,難怪無法倒出。
謝霽靜靜地看著她折騰,著實沒想到謝家上下竟將這女孩嬌慣到連抹藥都不會的地步。
猶疑片刻,他終是敗下陣來,手臂一抬取走了她手中的瓶子,隨即拿一旁扁細的玉籤子細細地挑了一尖兒藥膏,剛要遞給謝寶真,卻見她極為自然地伸過雙手,將粉嫩的手掌心攤開在他面前的案上。
謝霽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是要自己幫忙上藥。
還真是個嬌生慣養的小少女。
謝霽垂下眼蓋住眸中晦暗的情愫,嘴角依舊掛著淺淡的笑意,將那玉籤子上的藥膏輕輕點在謝寶真的傷處抹勻。
小少女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指尖白嫩帶粉,指甲修剪得很是圓潤剔透,連掌心的紋理都像是精雕細琢般的淺淡漂亮。相比之下,謝霽那雙青紫交疊、指腹帶繭的手就要顯得粗糙可憐得多了。
藥膏抹勻在小少女蔥白般纖細好看的手上,謝霽嘴角的笑卻越發淡薄。
相對而坐的謝寶真並沒有察覺出什麼不對。
她心性單純,平日裡受了委屈也是哥哥們哄著才好的,何況謝霽並非阿爹親生,又身世可憐,她早已打消了對他的敵意。
這藥膏刺激傷口,又疼又癢,難受得很,謝寶真哼了聲,想要抽回手,卻被謝霽一把按住。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