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玄微微掙開她，手一抬。

一線熟悉而溫暖的靈氣貫通阿嘗全身，周圍的景物倏地高大了起來。

“季玄！”阿嘗開口怒道，聲音卻是軟軟嗲嗲的，尾音還帶著一聲“喵”，並不是她原本的聲音，不知道季玄動了什麼手腳。

季玄自己也已經變了貓，還是前晚的樣子，走過來圍著阿嘗踱了一圈，神態間十分滿意。

阿嘗倒是如她所願，一身密實的短毛，肚皮和四爪雪白，背上一道道灰黑色的條紋，一雙綠色的圓熘熘的大眼睛。

可是這根本不是老虎啊。這比老虎崽子還小多了吧？小到比起來，連季玄這隻貓都顯得挺高大的。

不過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季玄的貓身確實還挺……矯健？

季玄欣賞完自己的傑作，忽然湊近，居高臨下地舔了舔阿嘗頭頂的毛。

阿嘗嚇得縮起脖子，一對耳朵都伏了下去。

季玄，你舔什麼舔，你並不真的是一隻貓好嗎？

季玄看她縮成一個毛球，忽然明白阿嘗為什麼會喜歡這種毛茸茸的東西了，確實是，挺有趣的。

月漓懶洋洋地走過來，一臉都是“你們倆夠了沒有”的神情。

季玄道，“走吧。”當先衝上山。

三隻貓身形不大，在林間穿行方便，比人形快得多了。

轉眼就到了昨晚那隻多頭怪物出沒的地方。月漓到底是一隻“真貓”，四處嗅著，帶著季玄和阿嘗往林子深處走。

一會兒就聽見了熟悉的低吼。這怪物似乎一直在被痛苦折磨著。

林間一大片落葉中，那隻全身亂七八糟的怪物正在扭動，看起來像是一部分想去這邊，另一部分又想往另一邊走，反而一直在亂動，哪裡也去不了。

阿嘗忽然覺得，要是現在誰能一刀解決了它，對它反而說不定是一種解脫。

要收妖就得化為人形，阿嘗法力不夠，不能自己變回來，月漓和季玄卻都沒有變回去的意思。

見阿嘗歪頭疑惑地看著自己，月漓動了動耳朵，“還有別人。”

一個人從旁邊的樹叢中走出來，正施法將一桶水平平地移出來，落在怪物面前的地上。

是蕭憶。

“我泡了一夜的藥，擦一擦會好一點。”蕭憶居然沒有用仙法，挽了挽袖子，伸手到桶中撈出一塊絹巾，擰了擰，在怪物全身上下擦了起來，手底下十分輕柔。

那怪物溫順地伏了下去，任他擦洗，吼聲也低了很多。

蕭憶邊擦邊道，“我修為有限，只能給你們拼個身子出來，你們先忍著，等我過兩天出去找找，看看能不能到哪裡找棵絳籬草來，化的肉身就好得多了。”

阿嘗心想，這傷人的怪物居然是蕭憶做的。

阿嘗身邊白光一閃，季玄已經化成人形，走了出去。

蕭憶怔了片刻，身後大劍嗡地一聲，已經出鞘，攔在怪物前面。

季玄道，“我就說世上並沒有這種妖獸，原來是你拼出來的。”

蕭憶不答，大劍在手，漠然地看著季玄。

季玄道，“已經是死靈，為何非要再給它硬造出一個肉身來？”

蕭憶沉默半晌，道，“它們入不了輪迴，不得解脫，我想著再讓它們活過來，說不定會好過一點。”

季玄看著地上痛苦低吼的怪物，什麼都沒說。

蕭憶明白他的意思，那怪物現在活得更痛苦了。

季玄道，“我來幫它渡化。”腰間隱著的非存現了出來。季玄不動，非存已經自己出鞘半寸，紫光微現。

“非存？”蕭憶盯著劍，再去看季玄，“玄璣仙君？”

季玄微微頷首道，“是。”

蕭憶的眼睛忽然明亮起來，“仙君且慢。我一直想找到仙君，無奈天宮進不去，這滿山不得解脫的獸靈，仙君能幫忙一起渡化了麼？”

這個蕭憶倒是真的為了一山小獸好。季玄點頭道，“好。”

蕭憶又道，“可是這一隻，”指一指地上的怪物，“卻不是那麼簡單。仙君不妨先探探它的魂。”

季玄伸手覆上地上的怪物。

阿嘗立刻從藏身處奔出來，月漓漫不經心地化成人形，笑道，“你還怕蕭憶偷襲他不成？你放心，他不是那樣的人。”跟著過來。

季玄直起身，微蹙眉頭。

阿嘗站在他腳邊，開口對蕭憶道，“你剛剛對這隻妖獸一直說的是‘你們’，難道這不是一隻？”說起話來貓聲貓氣。

蕭憶一愣，已知是昨天的姑娘化了貓形，答道，“不是，是無數靈獸的魂合在一起，成了一個。”

季玄道，“是你合的？”

蕭憶苦笑道，“我並沒有這個本事，我見到這個魂的時候，它就已經是這樣了。”

開口說話的聲音實在太尷尬，阿嘗見季玄已經全然把自己忘了，爪子搭上他的腿立起來，咬住他的衣服扯了扯，提醒他把自己變回人形。

季玄心不在焉地低頭看看，隨手把她抄起來，順順她的毛。

阿嘗：“……”

季玄道，“我倒是知道有種神器可以分合魂魄，已經丟了多年，難道在這個島上？”

蕭憶道，“它們跟我說過，島上有間有柵欄的石頭屋子，它們的魂魄就是在那間屋子裡被人合在一起的，可是屋子在哪裡，卻說不清楚。我在這裡這麼多年，也並不知道哪裡有什麼石頭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