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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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嘗與季玄互看一眼,極有默契地一人堵住一頭,開啟逍遙袋,兵荒馬亂了半天,總算把一屋子耗子精收了。
韶雲司本是貯神器的地方,這間大殿中整整齊齊排著高到殿頂的架子,架子上擺放著大大小小的盒子,小的只有拳頭大,最大的足有幾人高,有的還用仙法鎖著,發出或紅或綠的微光。
這些盒子本來編了甲乙丙丁一二三四,按序排列。然而耗子們並不顧念季玄君幫忙打掃茅廁的拳拳盛意,恩將仇報,把架子折騰得東倒西歪,盒子滾落一地,亂得一塌煳塗。
“不管怎麼樣,你總算是把耗子逮到了。”阿嘗臉上一絲幸災樂禍都沒有,表情要多誠懇有多誠懇。
想想耗子洞裡來了那麼邪性的東西,也難怪一群耗子要跑。可是好死不死,不知誰把耗子洞口連上了九重天的韶雲司,竟然讓耗子鑽到這裡來了。
如果韶雲司的耗子是落伽山過來的,那落伽山的絞絲娘……
“所以你在韶雲司裡偷偷養著絞絲娘?”
絞絲娘兇悍,那是相對於阿嘗這種修為。還真有某些仙法高強的仙官,因為某些難以啟齒的特殊愛好,在家裡養上那麼幾隻取樂。
“我沒有。”季玄斬釘截鐵地說,臉上微微變色,反應比看見自己被阿嘗抽鞭子還大。
“有人能把落伽山和韶雲司連起來,想必也連了其他地方,那東西說不定是從別處過來的。”
阿嘗新奇地看看殿裡的黑洞,想了一遍,也沒想出這是什麼新鮮法術,“不知是什麼仙法,能把兩個這麼遠的地方直接連起來。”
季玄不答,道,“我要想法把洞補起來,再把這裡收拾一下,你先回十三坊吧。”
前些天失火,今天又被人弄了個洞,這韶雲司不知藏著什麼讓人惦記的東西,真夠多災多難的。
季玄的老巢被人偷偷開了後門,他必然要仔細清點一遍家當,自己這個前大盜於情於理都不適合留在這裡,真少點什麼哪說得清楚。阿嘗二話不說,抬腳就要進剛才出來的那個黑黝黝的洞口。
季玄上前一步把她攔住,“別走那邊。”
季玄走到殿角開啟櫃子,拉出件仙侍的常服遞給阿嘗。
“我剛被貶下去,最好不要讓有心人看見我回來,不能帶你出去。”揮手幫阿嘗解了殿門的封印,“你出了這裡以後,沿著天池岸向南,走不遠就能看見一個最顯眼最難看的府邸,那就是天瑤仙君府,你讓仙侍通傳,說季玄君座下的阿嘗有事求見,他必然會見你,你告訴他前因後果,他自會送你回去。”
阿嚐點點頭,利落地套上衣服出了韶雲司。
天宮景緻仍是雲蒸霞蔚,萬年不變。
天池中一池盛極的雪白蓮花,赫赫揚揚每朵都有圓桌大小,只是一個東西就算再好看,要是永開不敗,不殘不損,那便十分的乏味。
阿嘗沿著池岸走了一會兒,果然看到一個顯眼的府邸,頓時明白了季玄的意思。
真醜啊。
天宮的亭臺樓閣,全是一路,都帶著那麼一股特別的調調兒。那調調兒就是,我拿著一股子勁兒就是想你注意我,可是你真注意我時我又讓你覺得我不在乎你是注意還是不注意我。
可是再瞧瞧這座天瑤仙君府,金色的瓦,碧玉的牆,紅琉璃的柱子,隨便往一起亂懟,樓上蓋樓,還下面小上面大,院外起院,弄得仙府的外牆曲曲折折,毫無章法。這明明就是跳著腳喊,你看我啊,你快來看我啊,你不看我我就死給你看啊!
這位看我君仙府的門口很有個性地不對稱排著三個仙侍,阿嘗快步走過去,還沒到跟前,對面施施然過來一個人。
那人月白衣衫,輕袍緩帶,手中敲著一柄合著的摺扇,清雅秀逸,臉上始終帶著謙和有禮的一點笑意,在天池畔與嫋嫋仙氣中盛開的白蓮花相得益彰。
阿嘗腳步沒停,卻毫不猶豫轉了個方向,掉頭轉向來路。
“等等。”身後的白蓮花君揚聲道。
聲音穿過幾百年的光陰落在阿嘗耳中,還是和以前一樣清越。
彷彿注意到自己的失禮,那人改口道,“這位仙侍請等一等。請問……”還是和以前一樣的客氣。
阿嘗的腳自有主張,不聽使喚地停下來。
阿嘗全身發麻。幾百年冰封起來不再觸動的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種種,忽然洶湧澎湃,以排山倒海之勢撲面而來,幾欲將人溺死。
“宣文仙君,您今天怎麼有空貴人踏賤地?這片我最熟,有事儘管問我。”
另一個清清亮亮嬉皮笑臉的聲音,忽然噼波斬浪,把阿嘗救了出來。
宣文仙君顯是被來人纏住了,阿嘗浮出水面般深吸了一口氣。天瑤仙府門口的仙侍趁機走到阿嘗身邊,低聲道,“仙君請你進府說話。”
阿嘗連忙跟進去,眼角掃到宣文仙君正被一個穿著盤花金袍的人糾纏,那金袍耀眼奪目,不由分說,用鋪天蓋地的俗氣壓倒了一池蓮花。
仙府內配色比仙府外還要可怕。阿嘗忽然明白,這仙府的主人大約也是看不慣仙宮的調調兒已久,才把府邸弄成這種驚悚風。為了噁心死別人不惜先噁心死自己,這種犧牲精神令人十分景仰。
仙侍引阿嘗在一把鑲金嵌玉的椅子上坐了,不一會兒功夫,剛剛那個金袍子的人匆匆進來,滿臉都是笑容,一雙眼睛在一張俊臉上亮得驚人,比他那金光閃閃的袍子還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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