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嘗不許他再吃，幫他移開碗，招唿老祝又重新盛了一碗過來，偏頭看著清羽。清羽的側臉被一縷陽光暈染成金色，神情顯得比平日更加溫和。阿嘗又被他重新勾起了食慾，拿了把杓子緩緩喝自己那份裡面的湯。

季玄像是這時才忽然嚐出了辣味，坐在對面看著阿嘗不動，過了良久，卻又默默伸手加了一大杓辣油在自己碗裡，那碗湯頓時變得紅豔豔，“阿嘗，這位是？”

阿嘗道，“雀六的二哥，清羽。”

清羽放下筷子，對季玄一笑，“那這位是？”

“我剛調來的搭檔，季玄。”

清羽與季玄互相微微點頭致意，阿嘗莫名其妙地覺得，他們兩個交換眼神的時間比正常稍微長了那麼一點。

清羽臉上帶著客氣的笑意，“我和阿嘗從小一起長大，阿嘗她有時脾氣不太好，有點急躁，以後還請季玄君多擔待。”

阿嘗嗆了嗆。是，這麼說倒也沒錯，進十三坊這一百年多來，他從鳥到人和阿嘗從血肉模煳的一坨重新到人，確實都能算作是“長大”。

可是清羽這種“十分抱歉我家孩子沒教好給你添麻煩了”的口吻算怎麼回事？

季玄微微一笑，隨口接上，“我倒是已經認識阿嘗好幾百年了，不過，從來沒覺得她的脾氣有什麼不好。”

沒錯，如果把抽鞭子的三百年也算上的話，的確是認識了好幾百年。脾氣好也是真的，被抽的人還能有什麼脾氣？嫌抽得不夠？

這二位說話可真有意思，臉皮一個賽一個的厚。

“這位清羽，怎麼沒在十三坊見過？”

阿嘗喝一口湯，“哦，清羽如今在文儀司。”

“文儀司，好地方。”季玄點點頭，然後漫不經心地問道，“文儀司早晨不用點卯麼？”

“說得是。我得走了。”清羽站起來，又低頭對阿嘗說，“你這樣總住在十三坊也不是辦法，那裡修行難有進益。你還是搬到我那邊住吧。”

老祝坐在旁邊的桌子旁，捂住櫻桃小嘴爆發出一長串咳嗽。

任是季玄不動如山，此時也忍不住放下筷子冷然地看著清羽。

第10章 把柄2

清羽溫和地笑笑，把後半句說完，“我隔壁的屋子就要空出來了。”

阿嘗冷汗直冒，這口氣喘得這麼大，實在太嚇人了，清羽今天是中了什麼邪。

“貴嗎？”

“好像是每月兩千仙銖。我幫你留意著。”清羽招唿老祝結三個人的帳。

老祝媚眼滿天亂飛，“我請了。”

阿嘗道，“見到一個長成人樣的就請，你生意不做了？”伸手去掏仙銖。

季玄最快，已經拿出一把雪白的仙石遞過去，“我來吧。”

“……”

其他幾人同時默了默。

“這位哥哥，你快收起來，當心招賊。”老祝繞過季玄的手，從阿嘗那裡拿了十幾個仙銖。

季玄看著黑亮的仙銖，雖然沒說，眼睛裡明顯露出看到新鮮東西的神色。

你不會是這輩子就沒見過仙銖吧？阿嘗開始重新考慮打暈他的可能性，直接劫財好像比劫色還要靠譜。

季玄是真的沒來過放馬街，看見什麼都新鮮，看見什麼都想試試，讓阿嘗有種帶著兒子來逛街的錯覺。

只是這兒子人高馬大自己還有錢。季玄很快就發現仙石購買力驚人，把幾個仙石兌成了一大把仙銖，見什麼買什麼，居然還和老闆討價還價。揣著那麼多仙石，和人家老闆殺一兩個仙銖的價，真是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更厚顏無恥的是，每當要買什麼特別丟臉的東西，季玄就回頭對阿嘗溫柔一笑，“喜歡？我買給你。”

留阿嘗在旁人羨慕的眼神裡咬牙切齒。

最可恨的是季玄看上了一個會自己動的畫著小老虎的撥浪鼓，在阿嘗威脅的目光中，季玄也覺得“喜歡？我買給你”這個套路用在這裡好像是不太合適，季玄想了想，居然說，“娘子，買一個吧，霄兒說不定會想要。”

阿嘗頓時石化。請問霄兒是哪位啊？霄你的頭啊霄，阿嘗簡直抑制不住想直接削他一巴掌的衝動。

季玄好像也察覺到了這種危險，忽然用下巴示意不遠處，“你看。”

路對面一間鋪面，足有普通鋪面三個寬，掛著綠油油一塊牌子——“遠江書坊”。

遠江書坊蒐羅了三界的各種本子，或租或賣，從王爺愛上庶女到公子壓倒魔頭，從人仙到仙妖到妖獸再到獸人各種組合，天上地下只要賣得火的，無所不包。

遠江書坊放馬街分店向來生意興隆。今天門口卻在吵架。門外站著兩個人，身著黑色勁裝，衣襟繡著一條七彩玄紋，堵著門不讓別人進，周圍圍著一大群人正在跟他們理論。

阿嘗低聲道，“天行獄的人。”

季玄看了一眼他們的打扮，“嗯，天行獄鑑理臺。”

第11章 雙城1

阿嘗冷笑一聲，“這群紈絝子弟的本事，也就是搶我們十三坊的買賣，欺負放馬街的小妖小仙。”

天行獄鑑理臺阿嘗很熟。

鑑理臺管的事和十三坊類似，卻比十三坊高大上得多，理論上十三坊這類小衙門幹不了的活兒，就由他們接手。聽起來雖然不錯，其實是但凡有點意思，功勞稍微多點的活兒，不管你已經辦到哪一步了，哪怕妖獸神器已經裝了一半在逍遙袋裡，鑑理臺一旦看上了，只要勾勾小指頭，十三坊到手的買賣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