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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絳籬草那樣珍貴的東西,對一隻沒化人身的熊的誘惑力不言而喻,可是潭邊崖壁上每月只生一株,本熊把每一株都銜給了阿嘗。
這種事,反正他一個仙君,是不會懂的。
放馬街依然一派熱鬧的紅塵煙火氣。一派紅塵煙火氣裡卻突兀地多了個不那麼紅塵煙火的人。
遙遙地,一個仙子朝這邊過來,層層疊疊的裙裾與衣帶飄然揚起,漫天飛舞,惹得放馬街無數人都忍不住駐足觀看。街上的人向來唯恐浪費一點仙力,都是用腳走路,而這位仙子想是怕石板上的青苔沾汙了衣裙,是緩緩飛過來的,在人群中要多顯眼,有多顯眼。
仙子云鬢高聳,美豔不可方物的臉上不知施了什麼法術,始終籠罩在一層朦朧的淡淡暈光之中,愈發顯得膚光脂滑,身上的紗衣隨著舉手投足的微動,從暖粉到淡橘再到嫩紅,變化出無數種晚霞的顏色。
且先不論好不好看,阿嘗心想,沒事穿著微霞裙滿街亂跑,這群傢伙真是窮奢極侈。
這位仙子直接朝季玄過來,輕啟檀口,柔聲喚道,“玄璣仙君。”
季玄早就看見這樣一個人過來,本來打算走,聽她開口叫人,只得停下。
“天瑤仙君說你如今都在北海的什麼十幾坊,我剛剛去那裡找你,坊裡的人又非說你在這邊,原來竟然沒有騙我,你真住在這種地方。”
仙子看看季玄,又看看周圍,細長如彎月般的眉毛微微擰起,彷彿覺得季玄呆在“這種地方”是受了極大的委屈,飛近兩步,語調也更加溫柔起來,“我聽哥哥說,天帝將你的修為都封了,特地去老君那裡求了幾顆蘊靈丹過來,萬一遇到危險,可以吃一粒增長靈力,幫你暫時應急。”
說罷托起掌中一個精緻的錦囊,錦囊是淡淡的綠色,秀著一朵婀娜的雪白荷花,一看就是女子隨身所用之物。
季玄沒有接,默不作聲地聽她說完,才緩緩開口道,“仙子是從天宮來?天宮人太多,我實在記不清楚,請問仙子是哪一位?”
這就絕對是故意的了。
妙洛是仙界著名的美人,也是宣文仙君的親妹妹,追求者從北海排到南海還能再排回來,九重天上誰不認識。而且妙洛還在天上飛時,周圍早就已經有識貨的小仙叫出名字了。
阿嘗很理解季玄想避嫌的心情。妙洛穿著這麼一件招搖的衣服,用如此引人注目的出場方式來這種小地方找他,不到明天,謠言就能傳遍整個天界。
可是直接這麼回人家,好像狠了點。
妙洛對著季玄那張三界獨此一家別無分店的臉,忍了忍,低聲道,“我是妙洛,宣文仙君的妹妹。”
季玄聽到宣文兩個字,看妙洛時,本來就冷的臉上愈發像結了一層寒冰,淡淡道,“我向來在韶雲司閉門修書,除了公事,與宣文仙君素無交往,更不用說私交。也許仙子認得我,我卻不認識仙子,也不記得曾與仙子說過話,因此不能平白無故領受仙子的好意。再者,天帝封了我的靈力,就是為了讓我歷練,我若是用了蘊靈丹,豈不是辜負了天帝的一片苦心?這丹我是斷斷不能要的。我還有事,先走了。”
幾句話就把和妙洛的關係撇得乾乾淨淨,卻做實了妙洛的單相思,周圍的議論聲頓時紛紛而起,季玄目的達到,一拉阿嘗的胳膊就走。
妙洛被季玄噎得說不出話來,這時才注意到季玄拉著的阿嘗,怎麼看怎麼覺得熟悉,看了半天,忽然瞪大眼睛指著阿嘗,“這個不是……難道是……她不是已經……”大概是震驚過度,說了半天,沒一個是整句。
眼力不錯,呵呵。
阿嘗隱約還是有點當初青隱的樣子,只是如今這身體是絳籬草滋養生發出來的,與當初看起來又不大相同。妙洛能一眼看出來,可見有時討厭你的人比喜歡你的人對你惦記得更多。
當初阿嘗少不更事時,死皮賴臉苦追妙洛的哥哥宣文,追得天上地下無人不知。人說女追男,隔層紗,阿嘗這層紗,大概是幾丈厚還灌了漿的紗牆。
宣文那時候既不答應,也不拒絕,時不時若有若無地撩撥一下,阿嘗就覺得他似乎也是有意,如今看來,純屬自作多情。
阿嘗有段時間被關在幽冥殿抄生死簿,幽冥殿的某君一次大概喝多了,看阿嘗傷情,覺得宣文既然是司文的仙君,建議阿嘗不妨多寫點情書試試。
阿嚐出去後放開膽子,信寫了一封又一封,再悄悄潛進文儀司,把信夾在宣文案頭的書裡。信上倒沒什麼女兒情懷,不過是“凡間某某城雪下了五尺厚,人都出不了門”,或者“幽冥殿頂上被放了個假月亮,在一眾吊死鬼中賞月別有意趣”之類。
現在想想,那些信大概有不少都被妙洛收走了吧。那時妙洛沒少找她的麻煩,大概是覺得這麼一個賊,完全配不上她超凡脫俗的仙君哥哥,聽人把哥哥的名字和她的名字放在一起說,都是種恥辱。
往事不堪回首,誰年輕時沒犯過幾次傻?可是傻到最後淪落到阿嘗那種差點灰飛煙滅的地步,也算是世間少有。
妙洛和她那個寶貝哥哥,如今阿嘗半點都不想再有什麼牽扯。
阿嘗完全無視她,轉身跟著季玄就走。只聽身後妙洛怒道,“玄璣仙君,過了幾百年,你居然還是真的跟她……”還是隻有半句。不把話說全,大概是九重天最近流行的猶抱琵琶半遮面的仙子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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