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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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緩緩行來, 踏過之處, 血紅的彼岸花朵朵綻放,開了又敗, 敗了又開, 迴圈往復,無始無終。
他緩緩開口,竟還帶著一絲笑意,“就算是九重天的仙君, 也不能隨便欺負我的人。”
這話說得十分不講理,好像不是惡鬼先爬出來害人一樣。阿嘗啞然失笑, 你的人?是你的鬼吧?
黑袍男子伸出一隻右手, 彷彿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動,非存劍豎起的光牆陡然向後退了數尺。
季玄冷哼了一聲,不與他分辯, 非存嗡地一聲響, 光牆光芒大盛, 鋪天蓋地向前壓過去。
黑袍男子再次催動法力, 一道白光忽然自他掌心衝出,白光中無數骷髏的影像翻來翻去,勘勘穩住了向前的光牆。
男子忽然對阿嘗一笑,“怎麼樣?我新練的,好不好看?”
阿嘗懶洋洋對他比了一個贊,“不錯。”
季玄:“……”
白光與光牆角力,兩人都不再說話,空中隱隱傳來裂帛般的聲音。
阿嘗嘆了一口氣。這兩個人真打算如別人的意,鬥個兩敗俱傷嗎?揚聲道,“你們兩個還有完沒完?”
黑袍男子已經探知季玄法力非比尋常,笑道,“小隱,你數一二三,我們同時撤手,玄璣仙君,如何?”
季玄道,“阿嘗,你數。”
阿嘗支著頭,隨便道,“一二三。”
空中廝殺角逐的大力瞬間消失,黑霧驟然沉降,紫光收回劍中,光牆也湮滅無痕。
黑袍男子輕輕抬了抬手,數以萬計跪著的惡鬼悄無聲息地退回了裂縫裡。
男子嘴角微微勾一勾,向阿嘗張開一隻手臂,阿嘗跳下石臺,正準備撲過去,已經被從天而降的季玄拽住手腕拉了回來。
季玄冷然道,“鬼君殿下,你的惡鬼險些逃到凡間,釀成大禍。”
阿嘗一邊和季玄鐵鉗一樣的手鬥爭,一邊對那男子笑道,“摩冥,你怎麼放了那麼多惡鬼出來,差點就把我們都吃了。”
這位摩冥,正是被大蜘蛛精搶了名號的正牌鬼界共主,幽冥殿鬼君。
“我聽人報說,煉獄不知為何突然開了個裂縫,連通凡間,這不是立刻就趕過來了麼?”摩冥對阿嘗笑道,又打量了一眼拉著阿嘗不放的季玄,“玄璣仙君,我與小隱是舊識,幾百年不見,能否借她片刻,說幾句話?”
阿嘗對季玄笑著解釋道,“我以前的酒友。”
季玄看看阿嘗,終於不情願地鬆開她的手腕,自己退了開去。
看季玄走遠,摩冥忍不住俯身抱了抱阿嘗,然後放開上下打量了一遍,“當初任天庭的人怎麼說,我只說你砸過幽冥殿,堅決不收你的魂。這樣多好,入不了輪迴,你就還是你。”
阿嘗有點委屈,“以我如今的修為,下不了幽冥殿,你也不上來看我。”
摩冥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笑道,“我知道你如今在十三坊好好的,稱王稱霸,天天欺負那些小妖小怪,何必非要親眼上來看?最近事多,天帝禪讓在即,三界都不太平,等我忙過這一陣,再來找你喝酒。”
當年阿嘗還是青隱時,為救凡間認識的一家人,發洪水時盜紫曜缽,罩住封延城,讓本應淹了封延城的洪水漫出來,淹了下游的村鎮,死人無數,阿嘗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衝到幽冥殿,立逼著鬼差放了那些枉死的魂。
那是阿嘗第一次見到摩冥。
阿嘗那時的修為與今日不可同日而語,摩冥竭盡全力把她擒住時,幽冥殿已經被拆得一塌煳塗。天帝覺得她大鬧幽冥殿情有可原,可是憐憫要補錄生死簿的鬼差,於是就罰阿嘗待在幽冥殿,什麼時候謄抄完被阿嘗毀得亂七八糟的生死簿,什麼時候才算完。
幽冥殿一住就是兩百多年,敵人也變成了熟人,熟人變成了酒友。
那時阿嘗滿心滿意都是宣文,摩冥也不勸她,反而從三界到處尋覓佳釀,還在幽冥殿上掛了個假月亮,供她對著傷情。
有一次阿嘗喝得不少,看著默默陪她喝酒的摩冥,忽然覺得眼前這位君上就對自己極好,何必非要追宣文追得那麼辛苦。酒後說話不太過腦子,居然就說出來了。
摩冥微微一笑,隨手打了個響指。
一隊鬼姬步入殿中,輕歌曼舞。個個絕色妖嬈,僅以輕紗蔽體,舞姿柔軟如蛇,手腕腳踝上繫著小小銅鈴,指甲上塗著血紅蔻丹。摩冥隨手拉一個入懷,方緩緩道,“你覺得我缺女人?”
阿嘗一想也是,啞然失笑。
摩冥又再打個響指,笑道,“看我給你準備的好東西。”
幾個少年穿過舞姬,匍匐在阿嘗腳下,有的清秀冷冽,有的妖媚動人,各有一段風情,其中還有個素衣少年,眉目溫潤,像極了宣文,不知是摩冥從哪裡找來的。
那個像宣文的少年極其大膽,見阿嘗的目光在他臉上流連不去,對阿嘗一笑,一隻手已經爬上阿嘗的腿。
阿嘗嚇了一跳,抬腳把他輕輕踢開。
摩冥看阿嘗提不起興致,道,“我實在是看不出,那個宣文到底有什麼好處,有一天你真的到手了,未必會覺得及得上這幾個少年。”
阿嘗忽然明白,在摩冥心中,宣文仙君就如同幽冥殿上懸著的假月亮和腳下匍匐的這幾個少年一樣,不過都是討人開心的東西而已。
眼前的摩冥和當年在幽冥殿上時一樣,狂放不羈,妖邪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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