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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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玄拎起酒罈,“跟我來。”輕輕攜了阿嘗的手到院子裡,飛上屋頂,在自己少年時踏碎瓦片的地方坐下。“坐在這裡,可以看到整個天宮。”
月亮因為離得近,大得出奇。夜晚的天宮和白天赫赫揚揚的樣子不同,鍍上了一層銀藍色的清暉,嫋嫋的靈氣暈染著層層宮殿。
酒罈早已被季玄拍開,香氣撲鼻。
“沒帶酒杯上來,就這樣喝吧?”季玄把罈子遞給阿嘗,“你不會嫌棄我吧?”
一起用罈子喝?那不就等於間接……
季玄忽然微微一笑,“怕什麼?反正我們上次在未濟殿,不是也碰到過?”
阿嘗酒還未入口,臉先紅了。抿了一口酒,酒味入口清冽,回味悠長。
阿嘗半晌咬咬嘴唇,忽然覺得委屈,“我知道那次你不是故意的,可是那是我第一次……呃……居然就這麼浪費了。”
季玄從她手中拿過酒罈,自己喝了一口,笑道,“不是。”
“什麼不是?”阿嘗不懂。不是什麼?不是不是故意的?
季玄不說話。不是第一次。幾百年前龍宮的瓊林玉樹下,那個纏綿顛倒的才是。她卻不記得了。
季玄瞥了月光下的阿嘗一眼。這個酒後亂性,又不負責任始亂終棄的傢伙。
“咱們仙君又走了?”
“噓,小聲,沒走,在房頂上呢。”
一陣竊竊私語傳上來。屋嵴上的兩人都耳聰目明,這樣偷聽,微覺尷尬。
“和那個姑娘一起?”
“是。不知是哪位仙姬。”
“不管是誰都好,幾百年了,總算是好不容易把那個青隱忘了。”
季玄把酒罈嗒地一聲放在瓦上,八卦聲瞬間消失。
阿嘗拿過酒罈,喝了一口,心想,當初給自己求情的,也許真的是季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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昧旦:女曰雞鳴,士曰昧旦。子興視夜,明星有爛。將翱將翔,弋鳧與雁。弋言加之,與子宜之。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靜好。知子之來之,雜佩以贈之。知子之順之,雜佩以問之。知子之好之,雜佩以報之。
第40章 昧旦2
如果當初真是他去天帝那裡求情,這個人情可就欠得大了。
阿嘗再喝一口酒, “這酒我好像以前喝過。”
季玄笑道, “你當然喝過。四百多年前, 南海龍宮太子喜得麟兒,設宴三天,那時他拿出幾壇珍藏的好酒待客,就是昧旦。後來釀昧旦的酒仙塋耒杳然無蹤, 我尋遍天下, 才得了這最後一罈。”
阿嘗勐然想起來了。
她向來海量,把酒當水, 幾乎不醉, 最多也就是腳步虛浮,睡一覺就好了。生平僅有的一次醉到不知身在何處,就是四百年前在龍宮,中了這昧旦的招。昧旦入口如清冽冰泉, 後勁卻十分霸道,非同小可。
“想起來了?”季玄眼含笑意。
阿嘗疑惑道, “那時你也在?”
季玄被她氣笑, 半晌才點頭道,“嗯,我在。”
許多過往如同模煳的碎片, 猶記得碧波盪漾, 石榻微涼, 似乎有個人白衣勝雪, 風華絕代,唇間帶著昧旦的香氣,抵死纏綿,似真似幻,是少年時做過的最真切的夢。
阿嘗放下酒罈,鄭重警告季玄道,“這昧旦絕不能多喝,任你海量,都能醉倒。”
“醉就醉了。”季玄拎起酒罈,長飲一口,只怕立刻就沒了半壇。
阿嘗伸手從他手中奪下酒罈,“我上次不過喝了兩三杯,就醉到不省人事,你要是真的喝這一罈,只怕……”
“只怕什麼?不過就是醉了,還怕你佔我便宜不成?”季玄伸出兩指,去勾酒罈。
昧旦是酒仙釀的極品,一旦入口,煩憂盡忘,就連眼前的天宮看起來都可愛多了。阿嘗自己也有點抵不住誘惑,心想算了,讓他喝吧,他最近被貶,正不痛快,昧旦倒是味消愁的良藥。這又是他自己的仙府,真醉了不過睡一覺,又能怎樣?
季玄倒沒有以酒澆愁的意思,看上去心情極好,彎著眼睛對阿嘗晃晃酒罈,“你真的不要了?最後一罈,從此之後世上可就再沒有了。”
阿嘗想想也是,接過又喝了幾口。
季玄目光迷離,向後仰躺在瓦上,雙手枕在腦後,在月光中闔上眼睛,不再出聲。
酒意漸起,阿嘗耳邊似乎有仙樂隱隱傳來,周圍的一切都被鍍上一層銀光,妙不可言,心中只剩一片安寧喜樂。這正是昧旦的威力慢慢顯現出來。
阿嘗也向後靠在屋嵴上,低頭去看身邊閡目而睡的季玄。
月光下,季玄俊美無儔的臉隱隱一層光暈,兩片薄唇形狀美好誘人。
阿嘗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耳邊一陣轟鳴。
他應該是睡著了吧?阿嘗的腦子被昧旦控制著,滿滿都是邪惡的念頭。
如果只是輕輕碰一碰,他應該不會醒吧?
阿嘗伸出手去,輕輕用指尖碰了碰他的唇角。季玄神情平靜,一動不動,彷彿睡熟了。
阿嘗才發現自己緊張得連唿吸都忘了。鬆了一口氣。也是,一口氣喝了大半壇昧旦的人,怎麼會還醒著?
那天在未濟殿,輕輕印上來的柔軟,此時看起來十分誘人。阿嘗忍不住伸出手指,沿著他的嘴唇輕輕勾勒。昧旦彷彿化作了無數個小人,在阿嘗腦子裡叫囂,不夠,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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