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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玄彷彿真的想了一下,點頭道,“子蘇就子蘇。”

蔡總管彷彿鬆了一口氣,又匆匆去施公子那桌交涉去了。

瑾兒在旁道,“公子好眼光,其實子蘇也不比允文差多少,只不過允文有大豪客捧著,一直給他砸錢,才成了頭牌。子蘇心高氣傲,不會討好那些達官貴人,才一直被允文壓了一頭。公子呢?覺得誰好?”

誰知道叫允文和子蘇的是人是鬼,阿嘗冷笑一聲,聽季玄怎麼應付。

季玄看了一眼瑾兒,隨口道,“我覺得瑾兒不錯。”

瑾兒頓時紅了臉,低下頭去。

讓青樓公子紅了臉,算你本事。阿嘗轉頭看向高臺。

樓上樓下喧囂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一個人緩緩走了上來,裡面穿著雪白的絲袍,一無裝飾,外面隨意罩著一層朦朧半透的大紅紗衣,長髮直垂過腰,眉形與眼尾銳利得如同刀削,斜飛上去,鬢角旁落了幾縷髮絲。領口都沒有理好,隨意敞著,露出形狀美好的鎖骨和一片雪白肌膚。

這人走到琴前坐下,一絲笑容也沒給臺下的眾人,面色不豫,一言不發,將手撫上琴。

樓上樓下鴉雀無聞,琴聲龍吟鳳噦,宛轉而出。

阿嘗心想,這位冷著臉又很會撫琴的子蘇倒是和這個端著架子的樨香塢很合襯。

琴聲中,蔡總管令身後小廝捧了個硃紅的籤筒一樣的東西上來,挨桌走過去,紛紛有人擲了扁扁細細的籤子一樣的東西進去。隔壁施公子也擲了幾支。

瑾兒早已從桌上捧起一個黑底的描金罩漆匣子,輕輕開啟捧給季玄。匣子裡放著滿滿的籤子,每支都是牙白色。

季玄也隨手拈了幾支籤子,丟進小廝的籤筒裡。

籤筒內的籤子越來越多,擲的人就少了,最後只剩施公子和季玄還在時不時放幾支進去。

到這時,連阿嘗都明白了,這是在競價,爭的就是臺上的子蘇。

子蘇低著頭,只管一心一意撫琴,一眼都沒看向這邊。

瑾兒倒是真心為季玄著想,看了看籤筒,低聲對季玄道,“贏了的人不只要兌自己的籤子,而是要把筒裡所有的籤子都兌成銀子,現在總有兩千多兩了,子蘇的身價沒這麼高,再投下去,只怕不划算。”

季玄對他微笑道,“沒關係。”

是沒關係,你不知道這位季公子身上的真銀票不夠了,隨隨便便就能變張假的出來?阿嘗抬頭看看正在投籤的施公子,心想,不管你多有錢,和季玄爭,哪有半點可能會贏?

施公子面上波瀾不驚,只管跟著季玄把籤子一支支投下去。

季玄投得不耐煩,伸手將匣子裡剩下所有的籤子都拿起來,也不知有幾十支,一起丟進籤筒,嘩啦啦一陣響。

樓上樓下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看著季玄,季玄將空了的匣子推給小廝,淡淡道,“空了,還有嗎?”

臺上琴聲驟停,子蘇終於抬起頭,冷冷地看向這邊的二樓。

下一刻,琴桌翻倒,桌上那把好琴嗆啷一聲落在地上。

子蘇軟軟地倒了下去。大紅紗衣水一樣鋪散開來,宛如綻開的一朵大花。

臺下頓時一片大亂,季玄身形一閃,已經像一隻白色大鳥一樣從樓上翩然躍下,施公子一點也不慢,緊隨季玄躍到了臺上。

季玄先到,扶起子蘇,探了探,反而又將他放平回地上。

施公子已經跟著過來,面沉如水,伸手將子蘇重新扶起來。

阿嘗連動都沒動,興趣寥寥地支著頭看著下面。等季玄回來重新坐下,才開口道,“被人嫌棄了?”

季玄剛才出手探過,子蘇什麼事也沒有,暈過去只怕是裝的。想來應該是他看見季玄要贏,才想出這麼個金蟬脫殼的辦法。只是不知阿嘗是怎麼看出來的。

阿嘗懶洋洋喝口酒道,“美人當前,腦子就沒了。誰暈倒的時候,還能提前找個美美的角度,擺出個妖嬈的姿勢的?”

子蘇被人抱了下去,過了一會,蔡總管匆匆過來,臉上十二萬分的不好意思,“季公子,今天不巧,子蘇也病了。實在是對不住您。我給您把銀子退了,這兩天還是和放了牙兌一樣,請您住在塢裡,除了允文和子蘇,塢裡的公子隨便您挑一個,您看怎麼樣?”

開出的條件十分好,大概是不想得罪了這個揮金如土的財主。

“好,”季玄點點頭,微笑著隨手指指身邊,“就瑾兒吧。”

瑾兒的眼神看起來又驚又喜。

季玄又瞥了眼阿嘗。

阿嘗已經和開始時臉色發青的樣子不同,沒什麼表情,對季玄的話恍若不聞,託著腮一臉寥落地望著樓下。

季玄心想,好像玩過頭了。

樨香塢裡面一進又是另一番情調。比外面兩進都大得多,中間是一個小湖,四周遠近錯落點綴著風格各異的兩層小樓,雕樑畫棟,晚間木樨的香氣愈發濃郁,隱隱有樂聲傳來。

下人提著燈籠,引著季玄阿嘗,帶著瑾兒,進了湖邊一幢小樓,給他們看裡面的陳設。

樓上樓下里間都是臥房,偌大的床上懸了一層層帳幔,阿嘗隨便進了樓下那間,道,“累了,我先睡了。”隨手關了門,不再理會旁人。

季玄被阿嘗關在門外,默默站了一會兒。

瑾兒在後面柔聲道,“季公子,不上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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