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5頁
“我在想,”阿嘗道,“還有一個人,說不定也是因為宙衡,才會出現在這裡。季玄,我真是個笨蛋。”
季玄眼含笑意道,“雖然是實話,這樣直接說出來也不太好吧?”
阿嘗白他一眼,“你猜青禾手裡一直拿著的那把小鋤頭,是幹什麼用的?你覺不覺得它比普通鋤頭小得多?”
季玄並不明白其中的分別,只得問道,“是做什麼用的?”
“上山採藥用的。他來回的路上,會順便採藥。”
阿嘗急匆匆當先回了村子,直奔族長家,族長正在院子裡逗小孫子玩,見阿嘗來了,還沒來得及客套,阿嘗已經噼頭就問,“族長,我有一事請教,請問巧婆婆去世的那個當郎中的丈夫,名字叫什麼?”
族長愣了半天,答道,“那都是四五十年前的事了,老朽實在是不記得。”
“村中可還有別的老人會知道?”
族長想了想,“村中同輩的人大都已經不在了,這種幾十年前的小事,只怕沒人會記得。”
這時,只聽身後有個人平靜地說,“不用問了,叫陸青禾。”
阿嘗回過頭,看見青禾神態平靜地站在院門口,身後跟著季玄。
“你跟我來。”阿嘗扔下族長,扯著青禾的衣袖走遠到無人處,才問,“你是巧婆婆的丈夫?是怎麼回事?”
青禾淡淡一笑,道,“今天是我最後一次來,告訴你也無妨。”
原來青禾是巧婆婆的丈夫,有一次進山採藥,在石陣中不知怎麼兜了個圈,回家時,竟然發現自己到了四十多年後。自己已經早就不在世上了,只剩巧婆婆一個人孤苦伶仃。青禾生性聰敏,倒走石陣,居然找到回到從前的方法。從此之後,每天上午都先來四十多年後照顧年邁的巧婆婆,下午才回自己從前的家。
青禾道,“我在這裡不能久留,久留就會頭昏眼花,再呆下去,就會被直接送回過去。”
阿嘗默然半晌,才道,“我們現在知道了,不會捉你也不會說出去,你不必在意,以後儘管還來就是。”
青禾道,“倒不是因為這個不來。”頓了頓,“巧兒說,我是二十六歲時的中秋節傍晚死的。”似乎笑了笑,“我今年二十六,今天就是八月十五。”
阿嘗沉默了一下,道,“聽說是被山石砸了,你今天還出來做什麼?好好呆在家裡說不定就能躲過去了。”
青禾笑笑道,“不用。生死有命,哪裡能躲得過?再說,巧兒她說我死了,就是死了,這一年多來,我看她從來沒有說錯過。”青禾嘆了口氣,“只是要害她一個人孤零零地過四十多年。不過沒關係,我就在地府裡等著她,一直等到她來。”
青禾對阿嘗和季玄拱拱手,“我去見她了。”
阿嚐點點頭,看著他走進巧婆婆家,關上院門。
青禾呆到中午才走,阿嘗知道,他還要回到過去與年輕時的巧兒告別。
青禾走後,巧婆婆一個人坐在院中,悵然若失,看見阿嘗進來了,露出笑容,臉上是看破一切的淡然,“又捉到妖了?”
這個“又”字,讓阿嘗有點不好意思,“昨天捉到的妖怪不知怎麼不見了,今天又捉了一回。”
巧婆婆笑笑,抬眼看了看季玄,低聲神秘地對阿嘗道,“神仙姑娘,我看你今天應該去石頭堆裡走一走。”
什麼意思?石陣中難道還有什麼被漏掉的線索?
巧婆婆微笑著對阿嘗眨眨眼睛。
兩人回到石陣,石陣裡仍是一堆堆的大青石頭,阿嘗與季玄一人一邊,各自為政,一堆堆石頭一點點查過去。
阿嘗看不出任何異樣,心裡琢磨,巧婆婆到底是什麼意思?
走一走?
青禾那天在石陣中是怎麼走的來著?
阿嘗仔細回想青禾那圈的走法,繞過一個又一個石堆,腳下越來越快。
季玄已經覺察到阿嘗這邊的異樣,抬起頭還沒來得及阻止,阿嘗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石陣中。
似有光影晃動,阿嘗努力地睜開眼睛,眼前模模煳煳是一樹潔白如雪的瓊花,瓊花後碧波盪漾。
這裡不是不歸山。這是哪裡?看著竟這樣眼熟?
阿嘗想坐起來,四肢百骸卻都懶洋洋的,眼前似有一層光暈,模煳不清,心中莫名其妙地充滿歡喜,這感覺就像……喝了昧旦?
昧旦?
一個念頭忽然在阿嘗的腦海裡火花一樣爆了開來。
這裡,好像是幾百年前的東海龍宮。
阿嘗記得,四百八十年前,在龍宮的宴席上喝了不過三兩杯昧旦,想出去醒醒酒,頭暈身重,腳步虛浮,不知怎的就到了玉珊瑚的如雪瓊林中,恰巧看見一個石榻,想著歇一歇,之後就人事不醒了。
在石陣中走了一圈,難道竟然回到了四百八十年前?
阿嘗努力集中精神,低頭看看身上的衣服。
一件藏青色玄紋的外袍,領口滾著白色緞邊,腰間束著寬寬的腰帶,懸著當年常用的佩劍。
提了提氣,靈氣充盈。
這是真的,還是個夢?要是一個夢,也未免是個太好的美夢,恰是年少時,修為仍在,大錯尚未鑄成。
阿嘗看著周圍雪白的瓊花,忽然察覺瓊花間有個人影。
記得那時,夢中似乎是有這麼一個人。
那人一身白衣,一步步越走越近,在石榻邊停了下來,俯視阿嘗。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