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03頁

1,830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是啊,”李策淡淡道,“因為他趕在大火燒盡壽康宮前,衝進去救人,燒傷胳膊。”

演得一手苦肉計,感天動地。

“不過這跟順嬪娘娘有關嗎?”嚴從錚問。

李策沉沉點頭,丟下火杵靜靜坐著。

秋天的晚風吹動他的衣衫,他靠得距離火焰更近些,臉色蒼白。

“那晚不是閻季德值守,他卻到宮裡去了,跟心腹安排這件事時,恰巧遇到順嬪娘娘從皇后宮中返回。”

“所以……”嚴從錚一向溫和的聲音,也逐漸變冷。

“他不敢下毒,卻知道順嬪一向服用醫治神亂心悸的藥。於是在大火後,禁軍往含棠殿連送三道訊息,嚇瘋了順嬪娘娘。”

那三道訊息,都跟李策有關。

——皇陵塌陷,九皇子被埋,已無生還可能。

——訊息有誤,請娘娘不要驚慌。九皇子安然無恙,明日便會回京。

——娘娘,九皇子的確沒有被埋。可他掉入陷阱,被野獸撕咬,屍骨無存。皇陵那邊送來了血衣,娘娘要看嗎?

三道訊息,大悲大喜卻又當頭一棒。順嬪本來就因為大火通宵未眠,神思混亂間,崩潰瘋癲。

事後閻季德求到二皇子李璋那裡,李璋幫他處理了當日所有知情的宮人。

所以在天牢中,肅王李瓏說,順嬪娘娘的瘋傻跟李璋有關。李瓏說對了一半,其實李璋只是掩蓋真相的人。

真正的兇手,是閻季德。

嚴從錚眉宇間浮現一絲厭惡和憤怒。

他是放蕩不羈的人,也是嫉惡如仇的人。

可他也很謹慎。

“我如何相信楚王殿下的話?”嚴從錚問。

月光掙脫烏雲,薄薄的亮色灑在李策臉上。一身黑衣的他有些倦怠,而白衣的嚴從錚身上,卻充滿了年輕人的生命力。

李策看著他,忽然有些羨慕。也許活得夠久,才是圓滿。

他有些抱歉道:“你的部下中有一個叫田迎雨的,今日請假說病了。其實他沒有病,昨夜我的人把他抓住,審了兩個時辰,就全招了。他是閻季德的心腹,當時親自把訊息送給順嬪。如今安排在指揮使身邊,是為了盯住你。他還有一口氣,指揮使可以去見他一面。”

“田迎雨。”嚴從錚咬緊牙關道,“楚王殿下要到聖上那裡舉告嗎?”

“不。”李策搖頭道,“只靠一個人的供詞,沒有用。況且時間太久,我不想讓順嬪娘娘再次被議論、被嘲笑。這件事揭過不提,但閻季德這個人,我要除去。”

除去,除去手握十五萬禁軍的龍武大將軍,禁軍統領。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簡直痴人說夢。

李策說得如此坦誠,倒讓嚴從錚有些意外。

因為葉嬌的緣故,他們就算不是敵人,起碼也該是陌路人。

但李策開誠佈公來講這件事,甚至透露他的目的。

他不擔心嚴從錚洩密,也不擔心嚴從錚到閻季德那裡投誠領賞。

“為什麼要告訴我?”嚴從錚的身體下意識向後靠去,不想蹚這攤渾水。

“因為……”李策有些肅重地注視嚴從錚的眼睛,像是一眼看破了他的靈魂,“京都局勢風雲詭譎,你若想保護她,區區一個左威衛指揮使,遠遠不夠。”

所以禁軍統領的位置,可以想一想。

想明白了,就知道在這場血雨腥風中,該怎麼做。

“我……”被人知道對葉嬌的心意,嚴從錚卻故作散漫道,“我的夢想是離開京都,去江湖飲酒作詩、行俠仗義。”

那一天,有個姑娘攀在桃樹上,向遠處眺望。她說她要踏遍萬水千山,做個自由自在的遊俠。

從那天起,嚴從錚便把這件事放在心裡。放得久了,也成為他的夢想,日思夜想。

李策看著嚴從錚,有些驚訝。

作詩?

這便是他周身書卷氣的來源嗎?

行俠?

沒有官牒文書,人人可屠?

李策站起身,玄青色的衣袖低垂,腰間的玉墜和金桃子微微晃動。他沒有質疑嚴從錚,幽深的眼眸裡露出溫暖篤定的光芒。

“你問過她嗎?”李策看向樓下,飽含激賞道,“她的夢想,是以一己之力,守護安國公府。”

嚴從錚若有所思地起身,陪著李策走下樓。

李璟已經喝多了,正在跟白羨魚扳手腕賭輸贏。

白羨魚故意輸銀子給他,而葉嬌因為押注白羨魚贏,賭輸了錢,往白羨魚頭上打了好幾下。

武侯們或者起鬨或者押注,倒是都把千嬌百媚的姑娘們丟在一邊。

李策和嚴從錚的目光都落在葉嬌身上,一個繾綣,一個溫柔。

他們之間如今沒有對抗和爭奪。

讓那個女人幸福,是他們共同的心願。

二樓看不到月光,可到處點燃的燈籠蠟燭,反而最能映照出葉嬌的美。

一身紅衣、動若脫兔、灑脫自在、陶然自得。

“又贏一局!”李璟樂得鼓掌,葉嬌氣得要自己下場,被武侯們勸開。

“白隊長巴結王爺,”他們道,“武侯長您瞧我們的!”

葉嬌叉腰等著,桃花眼盯緊李璟的手腕,緊張兮兮,可愛有趣。

“短短一日,”嚴從錚道,“她便收服武侯們。竟然比京兆府的劉硯,都有本事。”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