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2頁
戶部的官員已經走下馬車,帶著幾分怨氣大聲詢問:“趙王殿下,我等……可以去如廁了吧?”
有了糧食,災民的情緒得到安撫。
接下來分發冬衣,依舊是排隊領取。
一個女人領了衣服,還想再要一件,被府兵呵斥驅趕。她又偷偷熘到李策面前,垂著頭哭泣。
“殿下,”女人道,“奴家想給家裡的男人也領一件衣服。”
“他不在這裡嗎?”李策問。
“他……”女人神情閃爍,半晌才開口道,“村裡幾個同鄉說,楊泉山那邊能填飽肚子,他就跟著去了。”
“楊泉山哪兒有吃的?”旁邊站著的府兵開口道,“他們是去楊泉山偷軍糧了!昨日有一個被抓住,打得半死爬回來。你男人說不定已經死了。”
楊泉山的軍糧,應該是閻季德所率禁軍的。
軍糧關係到國家安危,故而若在戰時偷盜,是可以被就地處死的。現在沒有打仗,給偷盜者一點教訓,也是應該。
女人立刻哭起來:“早些時候是不打的,所以同鄉才帶他去了。”
李策示意女人不要哭,轉頭對府兵道:“去問清楚,看看跑去楊泉山的人,有多少。”
府兵很快帶回訊息,說還有七十九人。
“帶人去找,”李策站在夕陽下,鄭重道,“本王既然奉命送甘州流民回去,就一個都不能少。除了他們,還有在京都城牆外領粥的那些人,還有乞討的、流浪的,也都帶回來。咱們三日後再動身回去。”
府兵領命退去,天色也晚了。
李璟決定在這裡睡一晚。
他其實更想住在不遠處的驛站,但跟著他來的隨從累得不想動彈,有幾個戶部官員睡了半天還沒有醒來,跟死了一樣。李璟也就只好答應在野外將就一晚。
他鋪上柔軟的毛氈,把大氅疊成枕頭,翻來覆去睡不著,鑽出馬車找李策。
“你怎麼不睡?”李璟裹著雪白的被子,露出一顆圓腦袋,艱難地挪步到李策身邊,詢問道。
“我等大夫們回來,問問有沒有急症的災民。”李策道。
李璟這次來,還帶來幾個大夫。
凡有天災,易生瘟疫,李策很重視大夫的問診。
李璟打了個哈欠道:“小九啊,不是哥哥說你,就你這樣的身子,是不能虛耗的。你還想不想娶老婆生小孩了?行不行啊你?到時候要是不行,哥哥可以代勞洞房。免費!”
李策坐在燈籠下,柔和的暖色光芒籠罩著他的臉龐。他對李璟抿唇笑笑,問道:“你今日來的時候,怎麼那麼著急?”
“呵!”李璟乾笑一聲,裹著被子坐在石頭上,有些氣惱道,“還不是那個女魔頭,說我來晚的話,你就被人油炸了!”
他說著又打了個哈欠,靠在樹幹上。
李策忍不住笑起來。
“五哥,”他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突然囑咐道,“以後你要記得,防人之心不可無。朝堂之內諸多兇險,不是你沒有爭鬥之心,就能避免的。”
他還要再說什麼,見李璟已經靠著樹幹睡著。
李策輕輕嘆息,拿起一根燒火棍,把快要熄滅的篝火,重新點燃。
第二日用過早飯,府兵校尉軍官林育山帶回訊息,說閻季德不放人。
“閻將軍說了,”林育山小聲說話,唯恐聲音過大被人聽到,“那些流民偷軍糧時,殺了看管糧食的軍官。他決定活埋流民,以儆效尤。”
“活埋?”李策確認道。
他神色不變,眼神卻清冷可怕。
“是,”林育山也露出驚駭的表情,“卑職想是不是要稟告朝廷,讓聖上……”
李策搖了搖頭。
“我去一趟楊泉山。”他沉聲道。
揉著脖子整裝待發的李璟正巧前來辭行,疑惑道:“你不是得去甘州嗎?怎麼又去楊泉山?”
昨夜李璟睡落枕了,脖子歪著,不能扭轉。
李策不想讓李璟知道太多。
“你回去吧,”李策溫和道,“路過城門,別跟她說話。”
她,自然是指葉嬌。
這是怕自己找茬嗎?李璟僵硬地轉身回頭,瞪了李策一眼。
瞅瞅這胳膊肘,淨往外拐了。沒心肝!
回去的路上,李璟仔細想了想,終於得出結論:“葉嬌騙了我。”
那麼多府兵看著,怎麼會讓災民油炸小九呢?
關鍵是,災民根本就沒有油。
就算是吃人,也得水煮。
無論如何,那個女魔頭騙得他逃命似地去送糧,險些急死在路上。
他救火都沒有跑這麼快過。畢竟作為被父皇母后寵愛的嫡子,燒壞多少東西,他都賠得起。
就比如玉瓊樓,後來都是李策在修樓,在監工,在賠錢。
無論如何,這筆帳不能就這麼算了。
不就是嚇人嗎?誰不會呀?
李璟躺在馬車裡,想了一路,終於想到一個主意。
不出所料,進城時他依然見到了葉嬌,還有那個八面玲瓏的白羨魚。
“殿下辛苦了!”
白羨魚見李璟走下馬車,又是給他捶背,又是扶他走路,發現李璟脖子扭了,就要上手揉一揉。
李璟像趕蒼蠅一樣揮手,把白羨魚攆走。
“喊你們長官過來。”他嚴肅道。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