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43頁
白羨魚的話不無道理,但葉嬌道:“你聽說過燈下黑嗎?越是看起來亮堂的地方,越容易被人鑽空子。眼下吐蕃使團進京一個月,聖上遲遲沒有召見,可不能在咱們這兒出什麼紕漏。”
不召見,要麼是聖上太忙,要麼是朝廷對於是否要和談,還拿不定主意。
葉嬌想了想上次見皇帝時,他一面吃茶一面饒有興致跟她聊天的樣子,篤定皇帝不太忙。
她雖然不太懂朝事,但她總能感覺到對方的心情。
皇帝的心情是:因為閻季德而憤怒,因為李策而憋悶,因為她救李策而欣慰,還有些莫名其妙的惋惜。
不知在惋惜什麼。
“成吧,”聽葉嬌這麼說,背靠桌案翹起二郎腿的白羨魚道,“把我的得力干將林鏡也抽調給你。”
什麼得力干將,是因為偷過他的錢,打了一頓差點逐出武侯鋪的小武侯罷了。
林鏡正在守門,聞言立刻站直,眼珠不敢亂看,但是一瞬間汗流浹背。
把他……抽調給葉武侯長嗎?
葉武侯長會要他嗎?
林鏡對白羨魚的這個提議心生感激,又充滿忐忑,不知葉嬌會怎麼說。
終於,漫長的等待後,葉嬌悅耳的聲音響起。
“好啊,不過我的人可不守門。林鏡,你過來,我給你排個班兒去巡大學習巷,薪俸加倍。”
林鏡身體僵硬,下意識挪動雙腿進屋,低垂著頭,過了很久,才發覺自己忘記唿吸,胸膛憋得快要炸開。
他從未聽人這麼喊過他的名字,飽滿溫和,承載著信任和責任。這是知遇之恩,是寒夜中送給他的一盆炭火。
“瞧你那出息!”白羨魚把林鏡的慌亂看在眼裡,冷哼一聲起身,“好好做事,別犯渾。”
“謝白隊長!”林鏡單膝下跪,恭送白羨魚。
他不怪白羨魚曾經打他。做錯了事,捱打是應該的。他也不怨恨白羨魚的輕視慢待。從出生起,他們就在兩個世界。
他只是真的很激動,恨不得肝腦塗地,來報恩情。
“第一件事,”葉嬌等他起身,喚他道,“去大學習巷的路上,拐到兵部府衙,幫我給哥哥帶句話。”
她眯著眼笑道:“這是假公濟私,你可別告訴別人。”
林鏡連忙說不會,緊張的心也漸漸鬆弛。
葉嬌笑著開啟卷冊,毛筆梢點著自己的額頭,正色道:“好了,現在來看看,怎麼給你排班。”
葉長庚懷疑自己在葉嬌的監視之下。
傍晚他原本要等放衙後跟同僚吃飯,葉嬌讓人捎話來,說家裡做了他的飯;第二日他正跟人高談闊論,昨天那個瘦瘦的小武侯又來了,提醒葉長庚說,明日是葉夫人的生辰,記得今日要備禮物;第三日當然提醒回去給母親過生辰;第四日總沒事了吧,葉嬌又派那個小武侯來,說她想吃西市的醬豬腳,請哥哥回家時帶上。
還特意囑咐說:“多加一杓黃豆。”
葉長庚抱著胳膊搖頭。
兵部可比西市遠多了,有這個來提醒的功夫,小武侯就買兩回豬蹄了。
葉嬌的心思他明白,就是要讓他放衙就回家,別在外面吃喝。
可葉長庚今天憋不住了。
他是風風光光從北地回來的,想請他吃飯的人排成了長隊。
不熟絡的人他不搭理,但幾個書院裡的朋友已經約了他好幾次,想去大學習巷吃烤全羊。再拒絕下去,難免被人說是因為青雲直上,看輕舊人。
他把送訊息的林鏡拉到一邊,塞給林鏡一塊碎銀。
“你知道安國公府吧?”
林鏡點頭。
葉長庚攬著他的肩膀道:“你去把豬蹄送到門房,小爺我有別的事。”
林鏡有些猶豫,葉長庚又唬他:“怎麼?不願意給葉武侯長辦事?”
林鏡立刻答應,一熘煙跑出去。跑到門口又回來,詢問是哪家食肆的豬腳。
“來思味兒!”葉長庚響亮地回答。
因為有約,葉長庚今日的差事辦得很快。
兵部花費一個月,分析了吐蕃的兵力分佈、軍械情況、排陣佈局、朝內主戰勁敵以及能拉攏的朝臣,寫成奏疏,外罩牛皮紙,用火漆封緘,差葉長庚親手呈交樞密院。
林鏡走後,葉長庚便快馬加鞭去送奏疏。
一路上他護好奏疏,遇到友人攀談,也沒有停步。
直到送交樞密院,按日晷上的時辰,簽了送呈表格,葉長庚才闊步離開。
可以去歡聚了。
俗話說冬吃羊肉賽人參,為了安撫妹妹,一定給葉嬌留兩條羊腿。
葉長庚離開大學習巷,已經是深夜亥時。
走到巷子口時,幾個值守的禁軍跟葉長庚打招唿,葉長庚豪爽地把羊腿丟給他們一隻,笑道:“吃了暖和。”
“再來壺酒?”禁軍開玩笑道。
“這會兒你們有差事,等閒了,別說幾壺,咱們一起喝到大醉!”
“那就多謝將軍。”禁軍抱著羊腿向前走,和前往巷子深處巡視的武侯擦肩而過。
而此時還有幾個人,已經熘進大學習巷。
封名是最早到的,他是守時的人。
亥時末,桑青來到了。
“偷這裡?”他有些猶豫,“這巷子裡都是武侯和禁軍。”
“怕什麼?”封名咬牙道,“有我給你守著,就算你被人抓走,我們大人一句話,也就放你出來了。不過咱醜話說在前頭,你若萬一被誰拿住,想讓我救你出來,不能說是我給你望風。你最好說是林鏡,他正好今日值守。”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