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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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是危險的,他的手中握著某種小心隱藏起來的力量。
葉嬌鄭重施禮,再雙手奉上書本,用同朝中大員客氣的語氣道:“微臣不小心衝撞了殿下,懇請恕罪。”
因為低著頭,葉嬌看不到這男人的面容,但他伸出手,抽走了那本書。
“‘微臣’,”他口中咂摸這兩個字,聲音和緩溫和,“看來你便是京都新任武侯長了。本王今晨路過明德門,武侯們軍容肅整、忙中有序,果然與以前大為不同。看來聖上慧眼識珠,這京都一大半男人,都該汗顏。”
雖然沒有看到他的表情,但聽這誇讚的語氣,很真誠。
葉嬌謙虛道:“聖上勵精圖治,微臣不敢懈怠。”
她這才抬起頭,人也端正肅立,就要告辭。
地上的宮婢依舊跪著,顫顫發抖求饒道:“奴婢趕著去麟德殿,求晉王殿下恕罪,求武侯長恕罪。”
葉嬌心中微動。原來這位便是晉王李璋,他從北地回來了,這麼快!
短短數月,發生了很多事。聽說李璋納了原禁軍統領閻季德的女兒為側妃,不知閻季德獲罪,他知不知情。
京都風雲詭譎,他既然回來,會干涉大唐同吐蕃和議嗎?
還有,會不會像傳言那般,聖上封他為太子呢?
心中這麼想著,便聽到李璋寬恕宮婢,囑她做事小心。宮婢千恩萬謝地走了,葉嬌施禮告辭,忽聽身後有個聲音道:“你在這裡啊。”
那聲音如此熟悉,讓驚魂初定的葉嬌瞬間有了底氣。
李策快步走了過來。
自從冊封為王,他的衣著就比以前更添莊重。玄青色的圓領袍外系一條墨色大氅,因為走得有些快,腰間的白鹿玉佩和金色桃墜磕碰在一起,發出好聽的聲音。
“我去安國公府接你,他們說你已經……”李策的聲音戛然而止,似乎這才看到李璋,他瞬間停下腳步,露出笑臉道,“晉王兄回來了?”
李璋的神情一瞬間變得肅重幾分,對李策點頭道:“晨起剛回。”
他說完收回視線,輕輕拍打手中的書本,又道:“你的身體似乎好些了。”
李策點頭道:“京都的水土養人,太醫調理得也好。”
李璋不再說話,只淡淡點頭,似乎在等著什麼。
李策也沒有再同李璋說話。
他的注意力在葉嬌身上。
當著李璋的面,李策塞給葉嬌一個手爐,柔聲道:“你把這個忘我那裡了,我加了梅花炭,這會兒正好不燙手。”
葉嬌含笑接過道:“今日不冷。”
“化雪天,最冷了。”李策說完故意搓了搓手,又對李璋點頭道,“我們先去,在麟德殿等著晉王兄。”
李璋不知在想些什麼,眉心微鎖,聽到李策的話,沉聲道:“好。”
李策便向前走去,有意無意間,牽著葉嬌的衣袖。
麟德殿外,趙王李璟正翹首以盼。
“聽說王兄回來了。”見到李策,他笑呵呵道,似乎心情很好。
李璟不會稱唿其他皇子王兄,他口中的兄長,自然是一母同胞的晉王李璋。
李策點頭,同葉嬌在麟德殿門口分開。
“我們不能坐在一起,”他有些遺憾道,“但我已經交代過服侍女眷的宮婢,讓她就站在你身後,你想要什麼,儘管開口。”
“你放心,”葉嬌大大咧咧道,“我就是來看歌舞,吃御膳的,虧不了自己。”
她說著跟隨引路宮婢轉身,剛跨入麟德殿正門,便被眼前的盛景震驚。葉嬌站立在原地,忍不住低聲讚歎,微微撫掌。
從外看,葉嬌已見麟德殿規制宏偉,彰顯大唐氣象,待步入其中,首先注意到的竟然是光芒。
暮色初至,麟德殿內已點燃燭火。
單看燭臺,似乎也不過九座,它們分佈在殿宇四處,相比這寬闊的大殿,燭火太少,太微不足道。
但就是有取之不竭的光芒,照射在舞姬飄飛的裙裾上,照射在樂伶輕擊的編鐘上,照射得每位賓客神采奕奕,紅袍紫衫、衣香鬢影間,華光遍地。
燭火的光芒,怎會如此灼目?
不知道精巧的工匠用了什麼法門,麟德殿穹頂之上,像是借了一捧冬日最明豔的日光,就這麼傾瀉而下,使這裡宛如幻境。
憑几古色古香,銀器陳列其上,只有葡萄酒盛在琉璃盞中,散發芳香。葉嬌在清越的編鐘樂聲中,走向自己的坐席。舞姬的裙裾正在她面前展開,那是一朵朵牡丹。
葉嬌的對面坐著吐蕃使團。
相比淡定自如的大唐朝臣,吐蕃使團裡的每個人,都難以抑制自己激動的神色。
他們有的仰頭盯著粗大的樑柱,有的輕輕觸控明亮的地板,還有人看著餐具美食,遲遲不敢有任何動作。
這就是大唐。
繁榮昌盛的大唐,萬邦朝拜的大唐。
葉嬌在吐蕃使團中也看到了那位公主,格桑梅朵。
格桑梅朵的目光不在繁華盛景上,反而盯著那幾排氣勢磅礴、音色悅耳的編鐘。
她今日穿著吐蕃服飾,靛藍色的偏領大襟裙,上面繡著某種奇異的火焰紋路。胸前的金項圈做工精湛,五彩寶石熠熠生輝。
這樣的裝束雖然有些俏皮,但她頭頂佩戴著金絲緞玄青狐狸帽,把俏皮壓下去,只剩下華麗的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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