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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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不開,又不敢炸,不管密室裡有什麼,李璉都只能乾著急。
燕雲聞言漸漸放下心,他看著那塊玉佩,輕輕舒了口氣道:“卑職見過殿下用這個,放上去就能開啟密室。卑職離開時,還試過也用這麼大的玉佩放,不知為何就是打不開。”
“因為重量。”李策道,“即便大小式樣紋理厚薄完全相同,重量不同,就無法開啟機括。”
說完這句話,李策忽然怔住。
除夕夜的紅燭忽閃忽閃地燃燒著,眼前是燕雲絮絮叨叨說話的臉,子時的夜晚黑得像玄色的綢緞蒙在眼上,城牆外在此時炸開新年的焰火,“咚咚咚”幾聲巨響,天地驟然雪亮,驅散李策心中的迷霧。
什麼東西轟然倒塌,真相就在眼前。
重量不同,就無法開啟機括……
李策猝然起身,後背冷汗淋漓,急促的唿吸讓他忍不住劇烈地咳嗽。
“殿下!”燕雲扶住搖搖欲墜的他,而李策抬步向外走去,“安國公府,我去安國公府。”
燕雲愕然道:“今夜是除夕,武侯長在守歲吧?”
“今夜是除夕,”李策重複燕雲的話,俊美絕倫的臉上罩著一層寒霜,“明日就是元旦,就是祭天祭祖大典。”
他一刻也不敢耽誤,就那麼衝出趙王府,叩響安國公府的門。
好在國公府的門房很懂事,見是李策,便迅速把他引進去,過不多久,帶著倦意的葉嬌推開抱廈的門,問道:“怎麼這麼晚過來?”
李策走上前,緊緊握住葉嬌的雙手。
他曾經很心疼葉嬌做了武侯長,但今日他無比慶幸。
慶幸她求了這麼個官職,慶幸她一直在認真做事。
“嬌嬌,”李策道,“進出城門的記檔,在哪裡?”
葉嬌的表情一瞬間嚴肅。
李策不是來跟她約會的,他不是花前月下要跟她親親抱抱,他是說正事的。
“除了今日的,”葉嬌道,“其餘都在京兆府,劉硯處。”
李策的臉上掠過一絲遺憾,但他緊接著問:“你記不記得上個月底,工部拆解進京一塊木料?”
一個月了,她會記得嗎?
葉嬌那雙笑起來有些朦朧迷醉的桃花眼,此時因為陷入回憶,露出幾分警惕和聰慧。
良久,葉嬌回答道:“記得,很大一塊木頭,是樟木。”
乾燥的樟木很輕,是木雕的上好材料。
這個木料跟工部圖紙裡的相符。
“後來,”李策道,“臘月二十,九龍聚頂挑簷雕刻完畢拉出京城,過明德門,你見了嗎?”
“見了。”葉嬌道,“那個挑簷很大,很漂亮,龍雕得很精神,我還跟小魚誇呢。”
“那是什麼質地?”李策詢問,雖然他知道自己的這個問題,葉嬌根本無法回答。
果然,少女靈動的表情變得疑惑,她輕聲又小心地問:“不是樟木嗎?不是了嗎?”
雕刻好的木料要刷數遍漆,沒有人能再看出木材的質地,但是同樣一塊木頭,同樣的雕工,質地不同則重量不同,安放在木棚上,需要的承重也完全不同。
工部的圖紙不會有錯。
如果圜丘有什麼李策忽視了的細節,那便是九龍聚頂挑簷的重量。
正如他的玉佩能開啟密室的門,不同材質的挑簷,也能推開地獄的門。
“怎麼了?”葉嬌詢問道,“出什麼事了嗎?”
“出大事了。”李策肅然而立,冷冽的表情裡,是決意承擔艱險的勇氣,“而且,來不及了。”
來不及了,圜丘已經封禁,再過四個時辰,皇帝的儀仗就會到達圜丘,祭天祭祖。
……
第127章 嬌嬌,我冷
如果樑柱無法承載九龍聚頂雕花挑簷的重量,那麼它便會因為某種契機,砸落下來。
或者是一陣風掀動木棚,或者是疾馳的馬蹄震動地面,甚至可能是數十面一同擊響的大鼓。
到時候大唐一年一度最重要的祭典,將會變成一場夾雜著血雨腥風的笑話。
他們想幹什麼?
弒君嗎?
不,他們沒有這個膽量,而且挑簷也不見得就能砸死人。
這更像是要讓禮部、工部和負責監修圜丘的李策、李琛,共同獲罪。
除夕夜的安國公府內,李策靜靜看著神情擔憂的葉嬌,開口道:“嬌嬌,我冷。”
他是真的覺得冷。
兄弟手足,怎麼便非要如此自相殘殺?
早在李璋在大殿上提出,要讓他去做事歷練時,陷阱便已經挖好了嗎?而魏王李琛是發覺了什麼不對,才幹脆裝病避禍?
李策心中亂亂的,直到葉嬌上前一步,把他緊緊擁住。
她的手臂箍住李策的身子,身體和他貼在一起,下巴抵著他的肩頭,溫熱的鼻息在他頸間盤旋,輕聲細語,又炙熱篤定道:“思思,來得及。”
來得及,但在那之前,先讓我把你暖熱一些。
無論你在別處遭遇了什麼,安國公府,永遠可以暖著你。
暖著你的人,暖著你的,心。
不知過了多久,李策緊閉的眼簾睜開,沉靜的聲音剔去了焦躁不安,沉聲道:“有紙嗎?”
“有。”
整幅的宣紙展開,李策跪坐几案前,手中的毛筆蘸滿墨汁,下筆迅捷,勾勒出簷柱、簷坊、抱頭梁,嵴樁、檁條、山簷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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