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25頁

1,86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葉嬌沒有坐,李璋跪坐下來,伸手翻開紅泥火爐的銅蓋,看了一眼裡面的炭火,把水壺放上去。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透著從容自在和閒適,像是周遭的一切,都是聽話的棋子。

“不知道武侯長節日造訪,可有什麼要事嗎?”

李璋屏退下人,也不讓婢女伺候,雖然殿門開著,但所有僕役護衛,都退到十丈以外。

他坐在窗前,除了一隻放在桌角的手,整個身子都隱在陽光照不到的暗處。不知為何,李璋的某些舉止,會讓人想到皇帝陛下。

葉嬌揚手丟擲一樣東西,打破了李璋的從容自在。

那是一塊木頭。

手腕粗的檀木塊被葉嬌拋到几案上,“砰”地一聲,滾動著落在李璋面前。他的手指剎那間攥緊茶盞,面上卻不動聲色,問道:“這是什麼?”

“檀木,”葉嬌道,“今日我去了大興善寺一趟,從聖物挑簷上削掉的。”

其實大興善寺的聖物,已經被換成樟木。而這塊木頭,來自那個挑簷燃盡的柴房。但葉嬌削去了燃燒痕跡,只留下光滑部分。

所以看起來,像是從挑簷下面的某處削掉的。

葉嬌在賭,賭李璋雖然安排了更換挑簷,燒掉紫檀木,但他並沒有親自去做,所以不知道白羨魚有沒有做好,有沒有露出馬腳。

她盯著李璋那隻握緊茶盞的手,看到他眼中剎那間湧現的殺機,葉嬌明白自己賭對了。

“晉王殿下好大的勢力,”葉嬌這才走過去,慢條斯理地坐在李璋對面,緩緩道,“連皇家寺院,都忠於殿下,唯殿下馬首是瞻。不過——”她話鋒一轉道,“他們的動作太慢了。”

葉嬌沒有提起白羨魚。

她怕李璋懷疑白羨魚背叛,對白羨魚不利。

人各有志,就讓他得償所願,為李璋效力吧。

對面的男人這才抬起頭,認真端詳葉嬌的臉。

她的臉真好看,特別是那一對桃花眼。這種眼型總是有一種似醉未醉的朦朧感,但葉嬌沒有。她的桃花眼清澈得像冬日不凝的溪水,帶著穿透冰雪的狠辣,直直看進人心裡。

李璋甚至懷疑,葉嬌能感覺到他的情緒。

想到此處,他握緊茶盞的手指僵硬地鬆開,開口道:“你想怎麼樣?”

不必懷疑,她知道了檀木挑簷的事。

印象中她沒有那麼聰明,那就是李策知道了,所以葉嬌前來興師問罪。

她沒有去聖上那裡舉告,那就是說,她來談條件。

很好,她不聰明,但也不蠢。

在等待葉嬌開出條件的時間,李璋喚隨從進來,耳語幾句,那隨從便飛奔而出,往大興善寺去了。

從李璋府邸到大興善寺,快速往返,也不過半個時辰。

所以葉嬌只有半個時辰的時間,來震懾誆騙李璋,達到她的目的。

炭火上的水壺“嗚嗚”作響,蒸汽升騰而起,又緩慢散去。

冒泡的開水一次次頂開壺蓋,溢位的水在爐火邊“滋滋”響,然而李璋一動不動,似乎聽不到水響,也不在乎炙熱的蒸汽。

葉嬌抬手,提起那壺開水,李璋的身體下意識向後閃躲,但葉嬌只是給他添了一杯白水。

“晉王殿下,”她含笑道,“如果不出意外,您將是太子,是未來天下的主人。我不敢硬碰硬,也不敢拿整個安國公府的安危開玩笑。楚王受傷,即便我們不來尋事,您也會因為害怕我們知道這些,夜不安寢。”

葉嬌去查大興善寺的事,李璋早晚會知道。

這件事不是忍辱負重、嚥下這口氣就能揭過的。

“所以呢?”李璋道,“你是來警告?”

“不是,”葉嬌道,“我來求你放過。”

她的語氣很真誠,掩下眼中的一絲狡黠,乖巧道:“我求晉王寫幾個字,好讓我們吃個定心丸。殿下以後榮登大寶,我們也好相信,殿下能給我們一條生路。”

隨著葉嬌把這番話說完,李璋僵直的嵴背漸漸放鬆,雙手撐著憑几,露出一個若有若無的笑。

這才對,沒有人敢威脅他、恐嚇他、站在他的對立面。

不管自己做了什麼,對方都只能求饒。

李璋用一種主人看著家貓的表情看向葉嬌,調侃道:“本王可沒有免死金牌送你。武侯長回去乖乖做事,祭典的事,咱們就當是個誤會。”

葉嬌的手指下意識攥緊披帛,有些緊張道:“晉王殿下若不肯寫,我便認為我和楚王沒有活路,日後無論晉王做什麼,我們只能站在對立面,以求自保。”

即便是他有一日貴為太子,也有被廢的可能。

在登基為帝之前,李璋並不想多一個敵人。

“你要本王寫什麼?”他陰惻惻地開口,盯著葉嬌柔嫩的紅唇。

“就寫——”葉嬌道,“此事錯在本王,葉嬌無罪。”

李璋眉心緊蹙,半晌,才有些戲嚯道:“‘此事’,何事?萬一哪日你去燒了紫宸殿,也錯在本王嗎?”

傻子才給你寫這個。

“晉王殿下不寫也可以,”葉嬌拿起桌案上那塊木頭,起身道,“此地距離御街很近,距離大理寺很近。我這就到那裡去,既然晉王不肯放過我,那麼我便以卵擊石,試一試聖上信不信我。武侯們正在大興善寺看護挑簷,聖上應該看一看,殿下是不是真孝悌。”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