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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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是閹人,但也有凡心啊。聖僧妖女?這,這是能讀給皇帝的話本嗎?
然而皇帝沒有叫停,他只能硬著頭皮讀下去。
好在這些場名都是靠標題吸引眼球的,內裡乾乾淨淨自然流暢。最後聖僧竟然和妖女一起上陣殺敵,保家衛國了。
這麼赤膽忠心倒是很好,只不過……為什麼讓人有些遺憾?
一本書已經讀完,高福偷瞧皇帝的神色。
果然,和他一樣意猶未盡。
但是皇帝閉著眼,假裝對這個劇情不感興趣,睡著了。只不過他的唇角,有一絲輕鬆舒展的笑容。
多日不見這樣的笑,高福長長舒了一口氣。
負責鍛造兵器的軍器監,就在長安城西南角。
軍器監的長官官名“監正”。葉嬌覺得,比自己的這個“郎中”好聽很多,官職也更高。
正四品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葉嬌總覺得這位王監正跟自己說話時,有些盛氣凌人。他身形略胖,國字臉、粗眉毛,昂著頭,一隻手接過葉嬌遞來的文書,看都沒有看,就對身後的人道:“瞧瞧,咱們這裡剛出點事兒,武庫就先急了。”
軍器監鍛造出來的兵器,經過查驗,送交武庫,再另行分配。
葉嬌身為庫部郎中,被兵部差來調查陌刀脆裂的事,很正常。但問題在於,葉嬌的官職比王監正低。
不僅低,還是個女人。
葉嬌坐在軍器監接待官員的前廳,把茶盞放下,拱手和氣道:“不光武庫急,尚書大人也急得不行,生生把兵部厚實的紅木桌,拍出一條裂縫。所以宋尚書派下官來,協助王監正查出陌刀脆裂原因,好回稟聖上。”
官大一級壓死人,葉嬌理解王監正的傲慢。正因為理解,所以她才連續搬出尚書和皇帝,嚇唬對方。
王監正這才低下頭,看葉嬌一眼。
漂亮倒是漂亮,就是不明白這麼漂亮的姑娘,不老老實實嫁人,跑到兵部搗什麼亂。
不是要嫁給楚王嗎?嫁給他,然後大門不出,少在京都橫行。
女人不祥,說不定這陌刀脆裂,便是因為葉嬌接管武庫。
“你懂淬鍊兵器嗎?”王監正不緊不慢道。
“不瞞監正,”葉嬌忍著脾氣道,“下官祖父曾經帶兵打仗,他的部下里,有人曾在軍器監做過事。下官昨日回去學了一些皮毛,今日來,還要多向王監正討教。”
葉嬌家裡在軍器監做過事的,是瘸腿的馮劫。
馮劫大致給葉嬌講了製造兵器的流程和重要節點。但他說自己離開軍器監太久,淬鍊技術已經更新換代,幫不上什麼忙。
聽說葉嬌學過一點,王監正更加不屑道:“看來葉郎中以為,本官這裡的活兒太簡單了。隨便學學,就能來指點一二。”
葉嬌蹙眉看過去。
她什麼時候說這裡簡單了?這人簡直是給臉不要,不吃敬酒吃罰酒。葉嬌把茶盞重重放在桌案上,“啪”地一聲,胎質細膩的青瓷茶盞碎成三瓣,碾碎的茶葉沫綠煳煳,隨著茶水在桌案上蔓延。
葉嬌站起身,揮動官服衣袖,負手而立,冷聲道:“王監正好大的官威!既然你推三阻四不肯讓下官詳查,下官回稟尚書大人便是。左右這大唐的軍器監,是大人您一個人說了算!要想來查,還得勞動吏部和中書了!”
勞動吏部和中書換一個新監正,似乎也不太難。
“你……”王監正橫行軍器監,還沒有被人這麼當場頂撞過。他氣急敗壞地指著葉嬌,揚手就要打。不過腳步還沒有動,臉前突然橫了一把刀。
握刀的男人一直跟在葉嬌身後,不聲不響,垂首而立。王監正還以為那男子是兵部哪個不入流的小兵,沒想到此時竟然敢拿刀指著他。
“你要幹什麼?”他的聲音頓時拔高,“你是誰?竟敢威逼朝廷命官?”
“卑職名叫林鏡,”林鏡握緊刀柄,神情冷淡道,“曾在武侯鋪做事,如今是庫部弩箭署吏員。”
他看著王監正,像屠夫看著牛羊,沒有感情,也絕不畏懼。
那是不同於普通軍士的神情,讓人不寒而慄。
王監正打了個寒噤,但還是虛張聲勢道:“葉郎中,等著明日早朝,本官彈劾你的奏疏吧!”
“讓他們出去,”葉嬌道,“下官單獨同王監正說幾句話。”
幾位軍器監的官員離開,葉嬌才輕嘆一口氣,示意林鏡收起刀。
她溫聲道:“王監正今日擋著我,用言語激怒我,指望我拂袖而去。是怕下官查帳,發現上個月軍器監收爐甘石一萬斤,結果實際上只有八千斤嗎?”
爐甘石是一種礦石,用來投入化銅爐,生產出黃銅。
而同時,爐甘石也是拔毒消腫斂瘡的良藥。軍器監可以販賣爐甘石,用來斂財。
王監正的戾氣頓時卸去大半,他臉色蒼白,冷汗淋漓,反駁道:“你,你血口噴人!”
“王監正,”葉嬌搖頭道,“我來這裡前,可是在武侯鋪做事的。進出城門的貨物,都會登記在案。京都各衙門,年年查貪,年年無法肅淨。下官與大人並無舊怨,只想查清楚陌刀,其餘的不會多嘴。”
王監正眼神飄忽,左右看看,臉上漸漸恢復人色,神情羞惱,尷尬僵硬,但最終還是抬手道:“那便,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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