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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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長公主在淺笑,皇帝也笑著開口說話。
他英武的劍眉展開,和藹道:“不用介紹了,朕認識他。”
“聖上認識啊?”葉嬌意外地看向李策,輕聲笑道,“看不出來啊,你還有這個本事。”
李策眼中散開日月般明亮炙熱的清輝,神情卻仍然鄭重。他越過葉嬌,撩袍下跪,叩首道:“父皇。”
葉嬌半張著嘴,瞠目結舌。
他喚了什麼?父皇?
皇帝像是在看好戲般,逗趣道:“看來葉小姐選來選去,還是選的朕的兒子。朕就知道你二人有問題,只是李策啊,你怎麼還沒告訴人家你是誰呢?是覺得九皇子的身份,不夠體面?”
葉嬌腦中嗡嗡的,沒聽清李策怎麼解釋。
她忽然明白了李策為何在御街訛她,明白了為何他能敲開京兆府的門,明白了他怎麼出現在這裡,與五皇子同席。
他也是皇帝的兒子,是那個皇陵守墓人,是京都只知其名,未見其面的“活死人”。
不知李策回答了什麼,皇帝哈哈大笑,又道:“看來你知道自己身體不好,所以一定要給朕找個身強體壯的媳婦,好生養皇孫了。”
一棍子打暈狗,恐怕是京都最有力氣的女子。
李策跪在地上,輕咳一聲道:“還請父皇恩准。”
皇帝身邊的宦官低聲催促著什麼,皇帝戀戀不捨地起身道:“你自己的事,自己去求安國公府。倒是李瓏,走,送朕回宮吧,你這個做兄長的,自然要成全弟弟。”
李瓏應聲起身,去扶皇帝的胳膊。
葉嬌覺得,是從這一刻起,皇帝才對李瓏有了親近之意。似乎是放下了什麼防備,可以像尋常父子那般,聊天說話。
而皇帝像一個剛散學又被叫回去讀書的學子,有些意猶未盡地勉強邁步。忽然他又停下腳步,視線落在殿外某處,神情一瞬間嚴肅。
“李璟!你給朕出來!”
在一棵半人高的石楠樹後,李璟縮著脖子走出來。
“父皇……”
他面帶怯意施禮下跪,不敢抬頭看皇帝的臉。
“你怎麼來了?”皇帝毫不留情問道,“朕委託你姑母辦這個祈巧宴,可不是讓你來選侍妾的。
京都盛傳,李璟貪戀美色,常常到中宮去,跟皇后商量要納哪家的小妾。當然,十回有八回要被罵一頓,努力多年,府上也就只有一位正妻,兩名侍妾。
這件事成了京都的笑話,有些貪戀富貴的末流官員,甚至為了跟李璟攀親,常到他府上去。
皇帝最厭官員和皇室來往過密,故而時常因為此事敲打李璟。
李璟低著頭,支支吾吾道:“兒臣……兒……”
皇帝已經向李璟邁步走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就要抬腳踹。
正在此時,九皇子李策忽然開口道:“啟稟父皇,是兒臣身體不好,懇請兄長攙扶陪同的。”
皇帝站住腳,劍眉微挑道:“他不久前才打你一頓,這會兒有這個好心?”
李策恭敬道:“我們兄弟之間,爭執是有的,但畢竟是骨肉血親。兄長他這些日子對我無微不至,兒子的病已經好多了。”
皇帝聞言斜睨李璟一眼,雖然仍舊不太信,但到底沒讓這個快要三十歲的兒子太過丟臉。
“你們兄友弟恭,”他頷首道,“朕很欣慰。”
一群人恭送皇帝離開,李璟站起身,看了李策一眼。
“誰要你幫忙了?”他低聲抱怨,“多管閒事。”
李策回給他一個淡淡的笑,便走去葉嬌那邊。
“什麼骨肉血親?”李璟拍拍衣衫撇嘴,“還不是見色忘義了?”
此時葉嬌正準備出門開熘,可她的手再次被人牽住。
這次不是手腕,是手心,牽她的人是李策。
他的手指有些涼,力度卻剛剛好。
“你做什麼?”葉嬌壓低聲音,臉頰微紅。
李策淺白的唇角散開笑容,靠近她,幾乎是貼著葉嬌的耳垂,答道:“葉小姐,做戲要做全套,不然你這欺君之罪,我可不敢同擔。”
葉嬌的手軟下來。
手軟,心也軟,彷彿有人用柔軟的絲帶,把她的心捆綁住,打了個結。
葉嬌迷路般跟著李策向外走,李策牽著她,走過或豔羨或嫉恨的人群,走過目瞪口呆的李璟,走過閃亮的燈籠飄飛的幡旗,來到略微幽暗的地方。
他這才鬆開葉嬌的手,指著天空中的某處道:“你看,牛宿星和織女星。”
葉嬌跟著他的目光抬頭。
銀河在幽深的天空鋪陳開,有兩顆閃亮的星辰,像在隔河相望,情意綿綿。
“你要許願嗎?”李策問。
乞巧節是可以許願的,最多的願望當然是好姻緣。
葉嬌痴痴地望著天空,半晌才嘆息道:“不許,不靈的。”
她曾經無數次對著天上的星星,許願父親能回家。許了十年,沒有靈驗過。
她原本是鮮活的、驕縱的,這一刻卻露出柔軟難過的樣子,惹人心疼。
夜風習習,葉嬌的衣裙擦碰李策的手背,他凝神看她,眼底溫柔。
是因為什麼,傅明燭?肅王?還是自己?
想到這裡,雖然不捨,李策卻提議道:“要我送你回家嗎?”
葉嬌沒有答話,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幽幽道:“原來你叫李策啊,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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