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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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明宮裡發生的每一件事,都逃不過皇帝的眼睛吧。
雖然清清白白,但葉嬌耳垂髮燙,神情也有些不自然。
“我們是故友。”她承認道。
皇帝並未追問,以免葉嬌覺得難堪。他只是抬眸道:“故友,以後也是嗎?”
以後也是嗎?即便他不惜損毀你的名節,藉此惹怒舒文,拒絕婚事。
在皇帝眼中,葉嬌是瀟灑果斷,乾淨利落的人。嚴從錚沒有捱打,他實在是難以理解。
難道就朕的兒子便宜,可以隨便打嗎?
“以後……”葉嬌猶豫著,面容緊張,心中五味雜陳,身體沉重如鉛。
其實有很長一段時間,她都已經覺得,她和嚴從錚不是朋友了。
那是同傅明燭訂婚後。嚴從錚不再見她,即便街上偶爾見到,也躲閃到一邊,假裝不認識。
可是後來,他實在是幫了她許多。
葉嬌小心翼翼,同嚴從錚維持著朋友的關係。並且收斂笑容,保持距離,以免他心裡,還懷著別樣的想法。
今日她雖然生氣,但還不至於斷交。
雖然知道皇帝想聽什麼答案,但葉嬌還是坦然道:“嚴副統領是光明磊落的人。今日的事,或許是個誤會。”
“誤會什麼?”皇帝竟然翻了個白眼。葉嬌怔怔地看著他,懷疑自己眼花了。
這個表情,是皇帝臉上可以出現的嗎?
而皇帝接著道:“小九才走了幾天啊,你就誇別人光明磊落?”
一旁的高福笑出聲,連忙捂住嘴,假咳幾聲。
葉嬌:“……”
這是,在替自己兒子吃醋嗎?
“走吧走吧,”皇帝煩悶地對葉嬌揮手,同時扭頭看向高福,“誰定的三月二十九的婚期?太晚,該殺!”
葉嬌替司天臺和禮部的人打了個哆嗦。
她起身後退,再緩步離開,總算鬆了口氣。
原以為臂張弩的事可以交給幾位上司,自己回府衙去便好。可狼吞虎嚥吃了一頓午飯後,兵部侍郎姜敏親自傳話,說皇帝命魏王李琛進政事堂,協理朝事,另命六部各抽調兩人入政事堂,協助徹查臂張弩。
而兵部的人選,皇帝指名葉嬌。
“我?政事堂?”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太撐了,葉嬌差點站不起來。
她摸了摸自己的官帽,確認道:“姜大人,我升官了?”
“沒有。”姜敏潑了一瓢冷水,“這只是臨時組建,等太子清白回來,你們就散了。不過,”姜敏頓了頓,頗有些看笑話的樣子,“你的確是政事堂裡官職最低的,所以端茶倒水什麼的……”
為防軍機密事洩露,政事堂裡沒有僕役。
葉嬌假裝乖巧地點頭:“下官會去做的。”
“不,”姜敏負手哼聲,大聲道,“別管那群老頭兒!渴死他們也沒什麼。咱們兵部的人,才不聽他們使喚。”
葉嬌眼睛一亮,上前一步。
“姜大人也去政事堂嗎?”
“本官不去,”姜敏不屑地撇嘴,又氣餒道,“我去那裡,官職也低。”
很快,各部把自己要送政事堂的人選擬定,呈報進宮。
雖然待不了幾天,但這是難得的機會。既得到鍛鍊,又能在皇帝面前露臉。聽說除了兵部,其餘各部爭搶名單,差點打起來。
皇帝看了眼名冊,遞給高福。
“看吧,”他冷笑道,“魯氏子弟,有三個。”
魯氏子弟,是指魯僖公後裔,也便是魏王李琛的母族。
高福想了想,回答道:“他們樹大根深,自然枝繁葉茂。”
皇帝疲倦地撤下引枕,躺在床上唿了口氣。
“高福,”他問道,“朕這麼做,是不是對小九和葉嬌,太殘忍了?”
高福神情微暗,嘴唇動了動。
皇帝是不會有錯的,即便有錯,也不能說。
“聖上器重他們,”高福肯定道,“是他們的福氣。”
“這一回有些兇險。”皇帝微微搖頭。高福正覺得事情會有轉機,皇帝的手掌重重拍在床榻上,斷然道,“不過朕給了葉嬌金牌,危急時刻,她會用的。”
高福眼中的光亮暗下去,極輕微地嘆了口氣。
她會用,就能脫險嗎?
“宣太醫來吧,”皇帝下定決心,閉上眼睛,“朕因為臂張弩的事,病情加重,要搬去僻靜些的南薰殿養病。”
旨意傳進魏王府,驚起一片沸騰。
傳旨太監拿著沉重的賞銀離開許久,李琛仍激動地在寢殿踱步。
“太子禁足東宮,”他重複著聖上的旨意,“本王協理朝政,入主政事堂,同其餘人等一起,查明臂張弩案。”
“這是好訊息!”幕僚也喜不自勝,“太子不堪重用,三皇子在山裡守陵,當今聖上能用的,也只有殿下了。”
李琛停步,臉上的笑容散去,看向幕僚道:“你的意思是,聖上無人可用,並不是本王能力出眾?”
幕僚的臉色瞬間變了,他僵硬地垂頭道:“小人說錯了話,請殿下息怒。”
李琛淡淡地應了一聲,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枝葉伸展的大樹,聲音平靜下來。
“之前聽到訊息,本王還半信半疑,以為臂張弩而已,不至於動靜這麼大。現在看來,太子的末日到了。”
他的手指握緊窗欞,骨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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