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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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車簾,馬車繼續向前,李策拉過葉嬌的手,緊緊握住。
“本王的王妃,是個心軟的人。”
她給了白羨魚一個時辰,白羨魚在這一個時辰內,提前查出格桑梅朵不在京都,提前報到中書處,便可稍稍免去些責罰。
異國公主出城而不知,這回恐怕不只是武候鋪,就連京兆府,都要受到牽連。
葉嬌輕輕嘆息道:“他其實不是壞人。”
“還有很多人不是壞人,卻要受到牽連。”李策道,“比如嚴從錚,比如嚴霜序,比如魏王的孩子們,比如鄭奉安,還有許多魯氏族人。”
葉嬌倚靠在李策肩頭,晃了晃他:“所以趁今日聖上心情好,我想求情。”
馬車此時停了。
李策跳下車,再扶著葉嬌下車。
面前是巍峨的大明宮,宮禁森嚴,每一處都透著凜然不容侵犯的威嚴。
李策低下頭,對葉嬌道:“聽話,不要為他們求情。”
……
第230章 皇帝養雞
禁軍和宮中女官上前,驗明身份、檢查他們的隨身物品。
葉嬌忍著沒有發問,等他們步入大明宮,內侍宮婢遠遠隨行後,葉嬌才問道:“為什麼不能?趁著聖上心情好,能救一個是一個。”
李策偏頭看著葉嬌,腳步停頓。
緊隨其後的內侍宮婢緩步後退,留出讓他們安心說話的距離。
正是朝陽初升時分,龍首原居高臨下,俯瞰京都,氣勢磅礴。
日光照在大明宮幢幢宮殿的琉璃頂上,反射金光。可無論是哪裡的光芒,都不如面前的女子明豔照人。
層層疊疊的禮服包裹著她高挑挺拔的身體,並不覺得厚重,反而儀態萬方。滿頭珠翠釵環,卻無法奪去別人的目光。
只要看到她,便會忽視她穿的什麼衣服、戴的什麼配飾。只因為那張臉實在美麗靈動,那雙桃花眼中從不會露出恃強凌弱或者欺軟怕硬的神色。
她總是,嫉惡如仇卻又心懷憐憫。
雖然知道對方不會被自己說動,李策還是勸道:“父皇正在氣頭上,求他網開一面,只會觸怒他。”
葉嬌蹙眉道:“那怎麼辦?聖上雖然命御醫為嚴從錚養傷,卻把他軟禁在嚴府,不準人探視,同坐牢沒什麼區別。”
她原以為有救駕的功勞在,聖上或許會寬宥罪責。但君心難測,讓人擔憂。
李策沒有再說什麼,直到他們走到延英殿外,才緩緩道:“嬌嬌要救嚴從錚,讓我來吧。”
他的眼中有莫名的情緒流動,理解、支援,又似乎略微不悅。
“思思生氣了?”葉嬌抿唇而笑,用肩膀撞了撞他。李策向一邊閃躲,葉嬌乾脆伸長手臂,拍了拍他的後背。
緊隨其後的內侍嚇得後退幾步,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從來沒有哪位王妃,敢在成婚第二日,就在宮中毆打皇子。
而且那個皇子還不生氣。
還笑著對王妃說話。
“沒有,”李策道,“我只是看他長得不太順眼。”
“他有什麼不順眼的?”二人拾階而上,葉嬌道,“你不能因為自己長得玉樹臨風、風流倜儻、堂堂正正,就不讓人家也……略微好看些啊。”
李策刻意緊繃著臉,可眼中的笑卻散開,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揚,他勉力剋制,咳嗽道:“他的確只是略微好看。不過‘堂堂正正’這個成語,是不是用錯了?”
“沒關係,誇你的詞語我還有一籮筐。”葉嬌眨眼道。
此時殿門開啟,他們的神色同時變得鄭重。步入大殿前,李策囑咐道:“要喚‘父皇’。”
喚父皇,從此以後,你是皇室的人,是我的人了。
進殿時,李策瞥了一眼殿門口的龍銜九子敞口香爐。
看灰燼的厚度,應該已燃了半個時辰,說明聖上早朝後便來到這裡,說不定還見過幾位朝臣。
燃的是迷迭香,發汗、健脾、提神、醒腦。沒有用味道濃重、舒緩寒凝氣滯的檀香,看來聖上的心絞痛好了許多。
他略略心安,同葉嬌一起恭敬叩首。
早已在殿內準備的尚儀官高聲道:“請皇后內嚴,外辦。”
這是提示有外臣入內朝覲見帝后,請帝后入座的意思。
李策跪地垂頭,聽到皇帝邁步安坐的聲音,才微微抬頭。
今日皇帝著通天冠、絳紗袍,西向坐;皇后身穿褘衣,佩首飾花十二樹,並兩博鬢,南向坐。他們雖然衣著莊重,但神情是欣慰喜悅的。
尚儀官送來細竹編織的小筐,裡面放著滿滿的棗慄。葉嬌捧著起身,身後跟隨司饌官。
司饌官同樣捧著竹筐,不過裡面放的是加了薑桂的乾肉。
這是隨嫁侑禮,是新婦奉給翁姑品嚐的禮物,以示虔誠、敬重。
尚儀官引著葉嬌跪拜帝后,奉上脩禮,成婚的禮數,才算完成。
雖然葉嬌步履穩重地去行禮,但李策隱隱有些擔憂。擔憂她一不留神,把滿筐的棗倒在皇帝頭上。提心吊膽地,盯著葉嬌完成了儀式,皇帝也和聲道:“賜座。”
說是賜座,其實是跪坐在蒲團上。
皇帝先同皇后對視一笑,道:“朕選的兒媳,皇后還滿意嗎?”
皇后的聲音竟有些哽咽,她抬袖拭淚道:“臣妾一想到宮變那日,是楚王妃不顧生死去救太子,來救聖上,就覺得膽戰心驚。欣慰這孩子有勇氣,也心疼她浴血奮戰。臣妾何止是滿意?昨日歡喜了一整日,險些忘了去太后宮中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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