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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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吵醒的皇后披散著頭髮,為皇帝送來熱茶。皇帝抿了一口,想起了什麼,道:“讓太子去,今日無論是劫獄還是出逃的囚犯,一律格殺,不必再來報了。”
說到這裡,皇帝眉心蹙起,抬手按住了胸口。
李琛的那個孩子,也逃了嗎?
他曾經跟著李琛覲見,見李琛為自己揉腳,乖巧地說自己長大了也要伺候皇爺爺。
那孩子有一雙清亮溼潤的眼睛。
皇帝遲疑著,沉聲道:“叫上楚王,讓他一起去吧。”
官員應著,卻還沒有走。
“還有別的事?”皇帝問。
“回稟聖上,”那官員道,“今夜追擊囚犯,我部衛士匆忙之間,把一輛馬車趕到御溝裡去了。”
這種小事還需要請罪嗎?
皇帝有些不耐煩。
官員補充道:“那是……趙王府的馬車。”
皇帝抬眼,皇后驚道:“車裡有誰?趙王出去了?”
“不是趙王殿下,”官員道,“微臣沒有親見,只聽說一位婦人在車裡哭,像是趙王妃,一位站在車頂罵,身穿紅衣,說要白武候長滾過去,微臣猜,是……”
“她稱‘白武候長’?”皇帝問。
“她稱‘白羨魚’。”官員回答。
“不用猜了,”皇帝道,“是楚王妃。”
也就楚王妃,曾經做過武候長,飛揚跋扈,敢讓白羨魚滾過去。
……
注:根據考古發掘和史料記載,朱雀大道旁邊的排水溝,寬約三米三,深兩米多,馬車的確能掉進去。大唐長安下雨天一定不積水。
第248章 懇求休妻
只是深更半夜,兩位王妃不在家好好待著,怎麼跑到朱雀大道上去了?
皇帝濃眉緊鎖。
皇家的媳婦已經沒有媳婦的樣子了,都要被葉嬌帶壞。
“她們人呢?”皇后開口問。
教導訓誡王妃,是皇后的職責。
“那位罵人的——楚王妃,跳下車頂跑了。馬車裡另外一位,一直在哭,不肯出來。”
外面的大理寺官員有些懵。
今晚真不消停。
天牢被劫,追擊中又衝撞了貴人,看來他的官帽保不住了。
皇帝默不作聲,等著皇后開口。
皇后想了想道:“夜晚出行,想必是有原因的。本宮讓杜瀟然前去安撫,陪著趙王妃歸家吧。”
那個葉嬌也真是,把人帶出來,怎麼不帶回去呢。
就讓趙王妃坐在水溝裡哭?
不會是看到有人劫獄,湊熱鬧去了吧?
葉嬌渾身溼透,卻沒有去更換衣服。
她跪在一個用黑布遮擋窗子的房間內,手持燭火,看著面前平躺在地的孩子。
也看著同樣跪在孩子身體邊,忙碌的術士。
看術士的面容,約莫只有四十來歲,卻已經滿頭銀髮。
他長得普普通通,緊抿唇角、神情恭肅。
術士的額頭束一條五色絲線纏繞的細繩,在皮膚上勒出一道斑痕。身上穿著鬆散的白色長袍,袍服從上到下,都縫著桃木製成的紐扣。
桃木驅兇攆鬼。
這五色縷和桃木的裝束,不僅僅是因為今日端午,還因為術士面前躺著的,是一具屍體。
一個八歲男童的屍體。
屍體冰涼,是因為在極冷處浸泡過。
一層幽藍色的液體包裹術士的手,像是某種藥膏。
術士目不轉睛盯著男童的臉,手指碰觸男童薄薄的皮膚,扭、扯、貼、捏、揉,一點點,改變男童的面容。
時不時,術士抬頭看向葉嬌身後,葉嬌便把燈盞移過去。
那裡也躺著一個孩子,李北辰。
李北辰的衣服已經換了乾的,原先的衣服穿在男童身上。
他緊閉雙眼,沉沉睡去。受傷的右眼上煳滿金瘡藥,已經止血。
曲江池裡,當嚴從錚放開李北辰,早就在水中等待的青峰便把李北辰拖下去,游到遠處帶出水面。
時間短,這孩子只是吐了幾口水,並無性命之憂。
被術士改變面容的男童,就沒有這麼幸運。
他只是跟隨家人一起觀看龍舟比賽,被擁擠的人群擠下水,救出來時,已經溺斃。
未成婚而夭折的孩子,不能葬入祖墳。
青峰從亂葬崗中找到他,把他放在冰水中儲存,已有兩日。
這碰巧得到的屍體,讓葉嬌不必到周邊城鎮尋找適齡死去的孩子,可也讓葉嬌感受到命運的無常。
“好了嗎?”她看著眼前男童的臉,緊繃的心絃一點點鬆弛。
太像了。
眉眼、鼻樑、嘴唇、下巴,就連皮膚的顏色,都同李北辰一模一樣。
“這孩子身上,有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術士嗓音渾厚,問道。
葉嬌道:“只在腰部有一顆痣。”
術士跪行幾步,示意葉嬌掀開李北辰的衣服,看了看痣的位置。
“還有呢?”術士道。
葉嬌輕輕放下燈盞,從衣袖中取出匕首。
“右眼受傷,”她聲音悲憫,幾乎落淚,卻還是狠下心道,“他們刺傷了眼睛,必會驗看。”
術士接過匕首,葉嬌背過臉去,聽到匕首割破皮肉。
此時外面傳來敲門聲。
葉嬌起身開門,青峰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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