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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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什麼魂?”尹世才甩袖轉身,“要打仗了!先保住命,再要魂吧。”
雲州城嚴陣以待,至正午時,迎來了傾巢而出的敵兵。
對突厥可汗來說,這已不僅僅是擴大國土的掠奪戰爭,這還是雪恥。
格桑梅朵帶走的騎兵全軍覆沒,圍剿葉長庚的兵馬也有死傷,加上被葉長庚神出鬼沒擊殺的、被嚴從錚帶兵主動出擊損傷的,突厥尚未攻城,已死傷兩萬有餘。
若此戰失利,軍中將士氣低迷、一潰千里。
而對於守城者葉長庚來說,此戰失利,則雲州失守、河東道失守、突厥長驅直入、京都告急。
“將軍,我們能不能守住?”
烏雲壓境,校尉軍官朱彥拉開弓弦,詢問葉長庚。
葉長庚沒有給出確切答案,他只是問道:“給家裡寫信了嗎?”
朱彥緊繃的臉瞬間露出一絲柔軟,接著又漸漸冷峻。
“寫了!”他把弓弦再拉得緊一些,讓箭能射得遠一些。
將軍雖然沒有明說,但這句話的意思不言而喻。
那封信將成為絕筆,成為寄往家鄉的最後一句問候。而他們,將與城池共存亡。無論是否守住,都不會後退。
“好,”葉長庚看著遠處靠近的敵兵,沉聲道,“等打敗了突厥,準你年假回去探親。”
“果真?”朱彥頓時神情激動,大聲詢問。難道這種形勢,將軍還有信心嗎?
“本將軍從無虛言——”葉長庚舉起令旗,聲音如冰刀斬向岩石,“放箭!”
箭矢刺向陰沉的天空,像一道道白光撕破黑暗,再如萬千星辰墜落,輕捷中裹著奪命的符旨。
由於弩箭射程比突厥遠,大唐軍將佔據先發優勢,看著對面衝擊的戰馬上,突厥將士陸續倒地。
失去主人的戰馬繼續向前奔跑,彷彿身體裡還留著主人衝殺的意志。
突厥人只是遲了些,很快,黑漆漆的盾牌高舉,連成一道鐵做的牆壁。箭矢打在牆壁上,“啪啪啪”落下。
他們靠近些,護著衝車、雲梯、投石車,護著衝擊城門的攻城錐。
“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若非迫不得已,若非燕雲十六州的關隘阻擋南下的腳步,他們這些擅長騎射的軍隊,何至於攻城?
然而既然要攻,便要比十三年前那次更勇勐,便要直搗長安!
“他們能守住嗎?”
一處宅院的大門露出窄小的縫隙,一個女人探出頭,向外看了看。
大街上空無一人,家家門窗緊閉,偶爾有個士兵往刺史府方向跑去,似乎是要傳令。
“娘,打贏了嗎?”身後有個聲音突然出現,嚇了婦人一跳。
“阿瑤!不是讓你躲地窖裡去嗎?”婦人關門轉身,看著面前只有十歲的女兒,斥責道。
“我擔心爹爹。”阿瑤踮腳向外看,被娘擋著,又跳起來,“而且哥哥一直在地窖裡磨刀,吵得很。”
從越來越窄的門縫裡,阿瑤看到一個傷兵拖著腿走過。
“你爹是丁壯,輪不到你哥上戰場,你快回去躲著。”婦人推著女兒向前走。
“一直不用上戰場嗎?”阿瑤瞪大眼睛,緊張地問。
“等城破了,就得上。”一個十四五歲的年輕人從地窖裡冒出頭,貓一樣竄出來,手裡握著砍柴的刀。
“小池!你這是幹什麼?”婦人緊緊攥住兒子的胳膊,“說了用不上你!”
“我去幫爹爹,”小池穿著短衫,露出壯實的胳膊,“就算不上戰場,也能搭把手。”
“你先藏進去,”婦人苦口婆心把小池往地窖裡按,急得出了一頭汗,“咱們家已經有人幫忙抗敵,你不能再去!”
這時響起敲擊大門的聲音:“家裡有油嗎?”那人急急道,“火油不夠用了,刺史讓把各家各戶的油都送去。”
竟然用上了火油嗎?
敵人若要攻城,需先經過鋪設蒺藜、鹿角木、陷馬坑、拒馬槍的城外,再貼近城牆。
這時牆上會往下丟巨石、檑木等物,最後仍然無用,才會燒火油澆下去。
突厥的攻勢這麼可怕嗎?
婦人怔住,兒子小池卻高叫一聲:“還有十斤羊油!”
他掙脫母親的手,向廚房跑去,很快端著羊油出來,開啟門慌忙跑了。
砍刀被他綁在腰裡,搖搖擺擺,讓人擔心會不會碰到他的大腿。
“小心啊!”婦人追出去,跑到大街上喊。只喊了這一句,突然張大嘴巴不說話了。
遠遠的城牆上冒起數股黑色的濃煙,火箭射入城池,不少人家的房子著火,遠處傳來奔走救火的聲音。
“娘!”阿瑤的頭擠出來,婦人再次把她按回去。
“你去地窖躲著!”
“娘去哪裡?”
婦人轉身去找水桶,恨恨道:“娘去救火。”
都是街坊鄰居,怎麼能看著他們被燒,無動於衷呢?
城牆下的值房裡,李策微微咳嗽著,閉目道:“上牆了。”
“是,”青峰守著李策,向外看了一眼,“殿下應該避到刺史府去。”
城牆上已經聽到衝殺聲,雖然第一個登城的敵兵被砍斷頭掉下去,但是更多的人翻上城牆,與守軍血戰。
“這裡更近,”李策道,“能更早知道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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