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32頁
裴茉臉色發紅,靜靜點頭。
嗜好奇怪?能有多奇怪?
奶孃掩上門出去,心中也有淡淡的擔憂。
小姐的書很多,可惜沒有春宮圖。
京都長安的夜色要亮一些,燭光也亮。
六皇子李璨斜靠引枕,看一本畫著許多圖畫的書。
每頁看完,他會抬眼示意,跪在身邊服侍的林鏡便會伸出手,為他翻動一頁。
無論翻快翻慢,李璨從不責備。有一次林鏡去取書,一整摞書噼裡啪啦掉在李璨身上,他也沒有動怒。
在下人眼中,六殿下對這個剛剛贏來的小廝,有些過分寵愛了。
這個小廝穿得好,吃得好,每日甚至還隨意出入,沒人敢攔。
攔也沒用,人家是兵部吏員,要去官署應卯。
可是這小廝也太閒了些。
唯一的活兒就是給殿下翻書。
殿下看書嗎?他分明在看林鏡,所以翻快翻慢,都無所謂。有一回還放顛倒了,被點燈的僕役提醒,再顛倒回來。
看完最後一本,林鏡還要去取,李璨抬手揉眼。
即便是不看書,一直這麼睜著,也挺累。
“林鏡,”李璨坐直了些,迷迷煳煳便往床上去,一面脫衣一面道,“我把你娘接來了。”
林鏡如死水般平靜的臉上掠過一絲慍怒:“殿下贏了我,可沒有贏我娘!”
李璨打了個哈欠,倦意掩去他的鋒芒。
他溫聲道:“就在你住的那個小院子。因為你賭輸了房子,老人家日日都在哭。我騙她說你提了職跟著我做事,她才好了些。”
林鏡轉身便走,要去看看母親怎麼樣。前腳尚未邁出,身後傳來李璨的聲音。
“把洗腳水端過來。”
林鏡怔住,門口的僕役鬆了口氣。
這小白臉總算有活兒幹了。
林鏡沒有拒絕,他接過僕役手中的洗腳盆,端到李璨床頭,重重放下。
又要走時,李璨邀請道:“一起泡嗎?”
林鏡心底一陣惡寒,勐退一步向外走,速度快得幾乎是逃跑了。
李璨無辜地歪了歪頭。
他已取下發冠,微亂的頭髮搭在肩頭,疑惑地詢問門口的僕從。
“他不會笨到感覺不到我對他好吧?”
僕從不敢言語。
您那是對他好嗎?您是噁心他吧?林小大人一看就是隻跟女人一起泡腳的那種啊。
“沒關係。”李璨雙腳沒入水中,笑意散在臉上,自得其樂地晃動腳趾,閉眼靠在床柱上,像是隨時都會睡去。
好在林鏡沒有被嚇跑。
為了省錢,他乾脆把租的房子退租,安安穩穩住下了。
白日在官署做事,下衙後回去聽從差遣,沒時間賭錢,也便很少飲酒,身體都好了不少。
林鏡不愛說話,可三五日後,還是認識了六皇子府上所有人。
護衛僕役、小廝廚娘,甚至是送菜的商販,還有幾個雖然年紀大,卻沒有發賣,養在宅邸的舊日僕從。
認識的這些人裡,林鏡只同一個老內侍說得多些。
老內侍名叫桑厲,腿瘸眼花,住在後院。但他曾照顧李璨十多年,從襁褓到少年。
林鏡每日從後院路過,都把李璨賞賜的東西轉送給他。
“殿下送的。”他簡單道。
這麼送了幾日後,老內侍突然詢問林鏡:“怎麼殿下……突然想起老奴了?”
“殿下念舊。”林鏡木訥地站在矮小的拱門前,夕陽為他的臉頰鍍上一層柔和光。老內侍眯眼看他,感慨道:“真像啊,真像殿下小時候。”
林鏡走進去,在門欄上坐下,道:“殿下小時候很苦,幾歲就沒了親孃。”
老內侍點頭,不勝唏噓道:“七歲。皇子們的七歲,似乎都不太好過啊。老奴記得楚王殿下也是七歲時,掉進了墓道,差點出不來。”
林鏡點頭,把話題扯回李璨:“殿下七歲沒了娘,被充容娘娘要走,養在身邊。”
充容乃九嬪之一,從二品。
老內侍的神色剎那間變了,鼻翼微張,短促地吸了一口氣。似乎只是提起這個名字,就讓他難受。
“不過只養了一年多,”林鏡又道,“充容娘娘便死了。桑伯,她是病死的嗎?”
她是病死的嗎?
“殿下……林鏡來問老奴,充容娘娘的事。”深夜,久不出院門的桑厲拄杖來到前院,告訴李璨這件事。
李璨正在撫琴,手指按得重了些,琴絃斷開,錚錚作響,餘音煩亂。
他垂著頭,聲音像擦過巖壁的風,涼涼地問:“你怎麼答?”
“我說她是病死的,睡著後沒能醒來。”
李璨沒有再說話,他靜靜坐著,寬闊的衣袖垂在膝前,像在悲傷地等待什麼。
“殿下,”桑厲又道,“問到這裡,大約是被人留了心。老奴已經七十了,人生七十古來稀。您……別難過。”
李璨緩緩抬頭。
他的眼中倒映燭光,也倒映燭光後的夜色,倒映他心中塵封許久的回憶。
“桑伯,”燭光鋪在李璨臉上,光芒溫暖,“林鏡只是因為接手楚王的密探一陣子,聽到了些閒言碎語罷了。他沒有證據,也查不到證據,你別……”
“夜深了,”桑厲笑著對李璨俯身,“殿下早些歇息。”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