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55頁
裴茉推卻不受,太子妃按住她的手,低聲說話。
“傻瓜,這東西不值什麼。姐姐是要讓別人看看,你是我們裴家的,裴家的人,裴家人的女婿,都不能被別人欺負。大理寺、京兆府,休想動葉將軍!我和太子,都會為你們撐腰!”
她的聲音雖低,卻鏗鏘有力,每一句都撞入裴茉心中,像是要給她厚厚的底氣。
裴茉受寵若驚般接下錦盒,再無推辭的理由。
步入宴會大廳,太子妃鬆開她的手,去找長公主李嫻雅敘話。
這裡雖然不是皇宮,卻裝飾得富麗堂皇。因為駙馬三年喪期未過,沒有歌舞助興。略微下沉些的客廳正中,一位琴師正在撫琴。
琴聲清雅高潔,行雲流水如珠落玉盤。
裴茉聽得認真。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樂曲,只感覺到濃濃的情緒。
初時花團錦簇平安和順,後來漸起風波心底鬱郁,也曾委曲求全默默忍受,到最後壓抑著的不甘越來越濃,終於突破心防。
憑什麼?憑什麼?憑你們實力強大不可戰勝嗎?我偏不信!我偏不服!我將蟄伏待動,直到找到你們的軟肋,一舉擊之。我將穿過漫漫長夜,得到屬於我的榮耀。若這黑夜無燈,我便燒掉自己做燈。即便眾叛親離,即便身死殞命,向前去!
一曲終了。
裴茉心神震動眼含淚水,率先起身鼓掌。
四周的賓客都在三五成群說話,只有長公主李嫻雅同裴茉一樣,專注地聽完樂曲。
李嫻雅的視線從樂師身上收回,並且對裴茉點頭微笑,以示歡迎。她的眼神中甚至劃過遇到知己的欣賞。
裴茉對她施禮,李嫻雅溫和地笑了笑,去同別的賓客說話。
“誥命夫人到了?宋尚書可還好嗎?”
“怎麼?陳夫人想讓本宮親自舞一曲?本宮倒是樂意,但若是皇兄聽說,非要打我一頓了。”
“咱們今日不談朝事,你那個遠房親戚的事兒,我可沒能耐管。”
李嫻雅走到哪裡,哪裡就熱鬧起來。她推杯換盞忙個不停,無論對方說什麼,都能從容應對。
裴茉不善言辭,忍不住看了又看,直到被兩位姑娘打斷。
姑娘們比裴茉年紀小些,雖然面生,卻莫名有些熟稔感。
裴茉心中微驚,猜出她們的身份。
“茉姐姐,我是瑤兒,這是萱兒,您歸寧那日我們去廟裡上香了,沒能同姐姐敘話。”
果然,她們是裴茉生活在京都的繼姐妹。
為首的姑娘十三四歲,梳著雙髻,身材嬌小皮膚雪白,面帶笑容觀之可親。
她送上一個荷包,道:“這是我給姐姐做的禮物,祝姐姐幸福美滿。”
另一位名叫裴萱的,同樣送上禮物。
她們不光送禮,還敬酒。
裴瑤雙手奉上酒盞,道:“我們雖是姐妹,這麼些年卻很少見面。妹妹這酒是致歉,請姐姐飲了吧。”
裴茉端著酒盞,面露難色。
她曾經飲過酒,只一杯,便醉得不省人事,睡了兩日才醒。
“我不能飲酒。”裴茉把酒盞放下,道,“妹妹們的好意我心領了。咱們都是姐妹,些碎小事,無需致歉。”
眼見裴茉不喝,裴瑤嘟嘴道:“姐姐這是還在生我們的氣嗎?是不是因為這些年我們在京都,你在祖宅,心裡怨恨我們?”
裴茉臉色微變。
“沒有,”她正色道,“想必父親在家中教過你們,君子應敬而無失,與人恭而有禮。我不吃酒,妹妹們強迫我吃,便是不知禮數了。”
這句話惹怒了裴瑤。
“我們來看望姐姐,給姐姐敬酒,竟要落個不知禮數的名聲嗎?”
裴茉臉頰微紅,想要反駁,卻知道這裡不是吵架的地方。正要退讓,忽然身邊有人伸出手,取走了她的酒盞。
那人身穿紅衣,頭上金釵灼目。她背對裴茉,露出纖長的脖頸。
她的聲音清亮動聽,卻如刀磕在盾牌上,不怒自威。
“你們在乎名聲嗎?”她道,“哄別人吃酒,吃了酒出醜,在外面丟人嗎?”
“你是誰啊?”一直不開口的裴萱道,“茉姐姐是我們家的人。我們姐妹們說話,關你什麼事?”
這女子並未生氣。
她笑了笑,招唿遠處另一位女子。
“舒文,你來告訴她,我是誰?”
長公主的女兒舒文樂呵呵走過來,露出看熱鬧不怕事兒大的神色,抱著手臂道:“你們不知道這位啊?這可是個女閻王。殺人不眨眼,吃人不蘸醬。”
“說什麼呢?”紅衣女子俯身看著兩個小姑娘,認真道,“聽好了,我是葉嬌。你們姐姐已經嫁入安國公府,從此以後,她是我們的人了。”
紅衣的葉嬌伸出長長的手臂,攬住裴茉的肩膀。
姿態動作,有些像勾欄裡逛花巷的少年,攬住了自己喜歡的姑娘。
有些輕佻,輕佻中又有些得意。
她另一隻手還握著酒盞,向裴瑤遞過去,道:“喝了它,不然就是對我無禮。”
“你!”裴瑤跺腳。
“喝了吧,”裴萱小聲地勸姐姐,“她是楚王妃啊,是王妃。”
說起楚王妃,裴瑤忽然又得意起來。
“我們的堂姐還是太子妃呢!”她小孩子心性,想到這裡,便要去找太子妃評理,“我去找堂姐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