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572頁

1,88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非也非也,”崔玉路替劉硯解釋,“他那個袖子,是本官剛剛拽爛的。當然,也是因為他縫得不結實。”

林清剛剛被提拔為御史中丞,此時偏袒自己人,道:“諸位同僚先別急著為劉府尹開脫,且聽聽方御史有什麼證據。”

彈劾劉硯的人名叫方溪,監察御史,官職不高。

方溪再次舉起笏板,道:“有人向微臣舉告,劉硯收受賄賂五百兩黃金,就藏在他家中。”

五百兩!

官員瞠目結舌。被這個數字震驚,竊竊私語。

吏部尚書裴衍同樣被這個數字震驚,偷眼向後,看看方溪,再看宰相傅謙。

……

注:書信裡“鈞鑒”二字,是敬請收信人閱知的敬辭,用於尊長或上級。

第341章 沒有朋友

傅謙,當朝宰相。

他五十多歲,頭髮已經有些稀疏。國字臉、寬額頭,五官清俊、眉目疏朗。

看著他的面容,彷彿在看一座矗立在雲霧中的山巒。

孤高倨傲,難以接近。

然而他又人如其名,謙遜溫和。

傅謙自幼熟讀經史,工書善文。他十九歲舉進士,參與制定典章制度,被先帝信任。待皇帝登基,對他委以重任,又授中書令,官居宰相一職。

他的一生順風順水,若說有什麼波瀾,那便是長子傅明燭,婚前與人私相授受,鬧到御街上,被皇帝重罰。

傅明燭不能參與科舉,不能廕襲,不能被薦舉為官。

這等於堵死了他入仕的道路。

但吏部尚書裴衍知道,傅明燭如今跟隨太子做事。待太子即位,必然會有轉機。

裴衍還知道,傅明燭前幾日才從他那裡支走五百兩金子。

五百兩,同今日舉告劉硯貪腐的數字,一模一樣。

朝堂鬧成一團,吵吵嚷嚷,最終引得太子出聲制止。

“胡鬧!”他厲喝一聲,抬臂指向御史方溪,道,“御史言官風聞奏事,卻不是叫你們羅織罪名、陷害無辜的!劉府尹寒門出身,數十年鞠躬盡瘁從未有失。你說他斷案偶有過失,本宮或許還信上兩分。你說他貪腐?你怎麼不去他府上,看看他每日吃的什麼,用的什麼呢?你看了,你自己都會覺得羞愧難當!”

太子疾言厲色,朝臣噤聲,只有方溪仍然梗著脖子,道:“臣聽說從善如登,從惡如崩。諸位大人們或科舉進士,或舉薦做官,一開始時,無不懷著憂國憂民的初心,要做清正廉明的好官。然而清風高節難守、隨波逐流易墮!劉府尹以前如何,以後便也如何嗎?有人舉告,說他當堂釋放刺殺突厥使團的刺客,是因為收了刺客五百兩黃金。微臣既擔御史一職,便要恪盡職守、奏告彈劾!”

方溪這一番話,聲音不比太子低,氣勢不比太子小,最後甚至說出了關鍵資訊。

劉硯收了刺客的賄賂,而這名刺客,是因為刺殺突厥使團被拘禁的。

便有幾位朝臣想起來,那日突厥使團進京,有刺客當場行刺,被京兆府下轄的武候鋪擒拿。

沒想到劉硯繁忙之中,已經判了那樁案子,且已經釋放了刺客。

事關突厥和大唐修好,這件事需要謹慎。

“哪兒來的刺客啊?”御史中丞林清開口,疑惑道,“竟然有五百兩金子?如今這個世道,做刺客這麼掙錢了?”

是啊,那些遊俠兒,不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流浪漢嗎?

五百兩金子!這是打劫了國庫?

如果遊俠這麼賺錢,他們乾脆也不要當官了。

“那刺客家裡是江南富商。”方溪回答,“年少無知,闖蕩江湖。他出了事,家裡老僕來撈人,很捨得拿錢。”

看來不僅僅是風聞奏事,而是查得清清楚楚了。

林清乾笑一聲,不再說話。朝臣面面相覷,最後視線匯聚在一起,看向劉硯。

你要自辯嗎?要自證嗎?要讓御史拿出證據嗎?

劉硯面無表情。

沒有委屈憤怒屈辱震驚,也不著急、不惶恐、不驚訝。

他抬臉看向遠處御座上的太子,目光直勾勾,有些木訥,有些出神。

朝臣為他抱屈時,他沒有表情;太子為他申辯時,他沒有表情;御史說到案情,言之鑿鑿時,他也沒有表情。

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樹、一座山,或者是,這宣政殿裡,任何一根支撐起屋簷的柱子。

他在等,等一個能開口說話的機會。

直到周遭安靜下來,劉硯終於能上前一步,舉起笏板,說出口的,卻還是他一開始便要說的話。

“微臣有本要奏!運糧督察胡稼拒不招供、微臣請殿下准許大理寺用刑。另外,雲州刺史尹世才為了免於受審,私信太子殿下,請求寬恕。微臣已攔下信件,以免陷太子殿下於非議之中。”

劉硯高舉笏板,身姿筆直,同時把那封信從衣袖中掏出,雙手呈交。

他沒有為自己辯駁,捨得一身剮,他也要把案子審清楚,要還無辜人一個清白。

至於他自己的生死?

京兆府沒有審一半就丟下的案子,審完了賣糧案,再死不遲。

李璋認真聽完劉硯的話,神色並無變化,可他的手垂在御案下,手指緊緊攥住桌腳,心內如響雷轟鳴,怒不可遏。

劉硯說他怕太子陷於非議,可他這麼做,才是要把賣糧案,把雲州、尹世才、胡稼,全部扯到自己身上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