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53頁
準李策把證據交給大理寺,準徹查東宮,準等太子回京,當堂對質。
皇帝要向朝廷,向百姓,證明大唐律法公正嚴明,大唐皇室絕不徇私,大唐儲君德才兼備、名副其實。
今日李策當堂請諫,把事情公之於眾,等同於忤逆聖意、逼迫皇帝。
眾人看著回來宣旨的李璟,看到他臉上的淚、後背的土、胸口的腳印兒,不由得心中擔憂。
李璟傳完口諭,在人群中尋找大理寺卿,聲音有些沙啞,道:“崔寺卿,還請你秉公執法……”
話音未落,李璟的餘光看到了什麼,迅速上前,扶住了軟倒的李策。
李策昏迷過去。
朝臣圍上來。
這可怎麼辦?剛說要審,竟然暈了。
證據在哪裡?怎麼不把證據說出來,再暈呢?
那便只能等,正巧劍南道的太子,也要回來了。
離開太久,王遷山已經忘了回江南道的路。但他知道在東邊。往東走,就對了。
三人騎著三匹馬。幸而李北辰小的時候便跟隨舅舅學過騎馬,此時竟然絲毫不慢。
朱彥雖然長得不好,但是很精明。
他說穿過肅縣,等到了傍晚,正好到達驛站。他拿著劍南道江州府的腰牌,可以免費住店,免費洗澡,免費吃飯。
三個免費,足以讓他們繞了一點路,到肅縣去。
他們穿過密林、農田,走得不快,甚至還抽空同遇到的人打招唿。
“你的疫病好了嗎?”
“聽說還沒有好的,都去肅縣治療了?”
休息時,王遷山又注意到別的事。
“咦,遠處那些人在挖什麼?現在是農耕時節嗎?”
朱彥伸出手,捂住了王遷山的嘴,把他拉回樹後,警告他道:“噓聲。那是徐州刺史徐功役的部下,他們雖然穿著百姓的衣服,但是為首那個校尉,我認識。”
軍士不穿制服,只有一個原因,他們在做不能聲張的事。
朱彥爬上大樹遠遠看看,覺得也沒什麼,不過是挖了一些大坑罷了。
“福生無量天尊,”王遷山嘆息道,“估計是怕這些病重的人治不好,提前準備著呢。”
身患疫病死亡的人,都要埋進大坑裡,避免瘟疫擴散。
三人繼續向前,心中卻都無法平靜。終於,李北辰開口道:“以前在癘人坊,都是死了人,再挖坑的。”
死了人再挖坑才對。
畢竟沒有人願意多幹活兒。
有時候坑少,死人多,乾脆就摞起來。
怎麼這裡,準備了那麼多大坑呢?
王遷山看向朱彥,驚惶道:“不會吧?”
朱彥抱著手臂蹲下來,苦思冥想,半晌才道:“不能妄下定論,眼見為實。”
既然做了決定,他們沒有去那個免費吃住的驛站。
荒郊野外,三人苦捱了一整晚。
第二日早晨,便見有兩人推著板車,慢慢走來。
板車上,是摞起來的屍體。
他們一動不動,隨著車輛的顛簸,無力的手臂晃動著。冬日的涼風掀動他們枯黃的頭髮,穿過他們破爛的衣衫,讓落葉打著轉兒,掉入土坑。
他們也被丟入土坑。
黃土從天而降,把他們埋進去。
“果然是埋死人用的。”朱彥飢腸轆轆,咬著一根草莖,放下心來。
可王遷山卻沒有動。
他等那兩個兵士離開,忽然快步向土坑跑去。
他的道袍像鼓起的帆,又像飛鳥的翅膀,他被土坡絆倒,又手腳並用爬起來。他慌不擇路卻又目標明確,跳進土坑,情急之下,扭到了腳踝。
“不對不對!”王遷山用雙手翻起土,刨著挖著,情緒幾乎崩潰。
朱彥意識到什麼,也幫他挖。
他們先挖出一隻腳,連忙又去前面挖頭,挖出了頭,把對方鼻孔裡的土壤清理乾淨,王遷山狠命拍打那人的臉。
“醒醒!醒醒!”他低聲吼道。
那人一動不動。
朱彥的手卻搭在那人的脖頸間,片刻後才道:“死了。”
王遷山神色頹然,緊盯著死屍,搖頭道:“貧道埋過很多人,很多很多。所以再無人比我清楚,死人是什麼樣子的;染上疫病死了的人,不是這樣的。他……這人……”
“你聽我說完,”朱彥打了個哆嗦,渾身發冷蹲坐在地上,道,“的確是死了,不過……是剛死。”
是剛死,是被活埋死的。
至於為什麼之前沒有動靜,大約是吃了蒙汗藥之類的毒藥,昏迷不醒。
至於為什麼沒有下毒,直接把他們毒死,大約是因為毒死的人,屍骨能勘驗到中毒的痕跡。
什麼人,如此歹毒?
什麼人,如此濫施淫威、草菅人命?
這殘暴不仁的事,綿州刺史知道嗎?朝廷知道嗎?上天知道嗎?
有沒有人來管一管?他們可都是人命啊!
“要攔住他們!”朱彥當機立斷。
“我們三個?”王遷山義憤填膺,卻還是畏懼地疑問。
“我去找葉將軍!”朱彥道,“葉將軍向江州方向去了,你們留在這裡,靜觀其變,千萬不要暴露。”他說完起身,王遷山卻攔住他。
“應該去找楚王妃!”他道,“楚王妃離我們更近。”
這種事,當然越快越好。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