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8章
48. 新織機
兩人早上出城, 中下午的時間就回來了。
李紅梅現在神經緊綳而敏感, 追著閨女問,「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沒多玩兒會?」
「娘, 跟你說是去看職田的, 正經事, 不是去玩兒的。」白木香在炭盆邊兒的扶手椅坐下,伸出手烤著火,「這大冷的天, 出城風更大, 可不得早些回來。又沒帶帳子吃食,就是水囊裡的水, 經風一吹立刻能凍出一層浮冰。」
「哦,那的確是要早些回來。」李紅梅問,「女婿也沒吃哪?叫女婿一起過來吃飯。」
「進門時湯巡檢說,有一批兵器從府城押送過來。裴如玉肯定先忙那事兒, 你不必擔心他,那麼大人了,還能忘了吃飯。我同司墨說了, 告訴劉牛, 用木耳黃花鶏蛋做澆頭, 再放一兩塊燜羊肉, 給他燒一碗熱騰騰的湯麵。要是沒麵條,就做面片湯, 裴如玉愛吃這個。再盛一碗綠豆芽拌的冷盤,清爽的很。」
李紅梅欣慰,叮囑閨女,「做人媳婦,就得知道體貼男人。」
待小財把白木香的午飯端上來,李紅梅那點欣慰全都化作一口老血,險沒噴閨女臉上。小財端來的,就是黃花木耳鶏蛋做澆頭的湯麵,上面還有兩塊燜羊肉散發著勾人的肉香,旁邊一碟冷盤赫然就是涼拌綠豆芽。李紅梅怒,「你這不是把女婿的午飯端來吃了吧?」
「就不能我中午也吃這個!」白木香挪到小炕桌兒上吃飯。她中午想吃湯麵,才順帶交待了廚下一嘴,讓裴如玉也吃這個。裴如玉現在還不是她男人,她這麼關心他做什麼?順帶腳吩咐一聲已經仁至義盡了。
李紅梅追過去,坐小炕桌另一畔唸叨閨女,「你以後得事事以女婿為先,知道不?」
小財給自家姑娘倒了杯熱茶水放在手邊兒,李紅梅打發小財,「小財你出去玩兒吧,這裡沒事了。」
待小財走了,李紅梅沉了臉,「我的話你聽到沒?」
「聽到了。我待裴如玉還不好?娘你甭成天就知道挑的不是,人家別人的親孃,只怕女婿待閨女不好。你這倒好,正好兒大相反,你不是裴如玉他娘假扮的吧?」白木香挑筷子麵條,稀里唿嚕的大口吃著,顯然是餓了。
「我還不是為了你。」李紅梅終於按捺不住,問閨女,「你同我說實話,女婿到底待你如何?」
「還成吧。現在已經知道我的絕世不凡了,只是還不夠迷戀我啊。」
「你有個屁的不凡,真這麼不凡,怎麼女婿晚上睡書房?」李紅梅問了個冷不防,白木香險叫麵條噎著,她胡亂的嚥下嘴裡的面,撈起茶喝兩口,擦下嘴,斜睨她娘,「娘你可真行,半宿聽我們動靜啊?」
「我還不是為你著想,都成親一年了,肚子半點動靜都無?就是女婿不急,帝都裡你那刁婆婆也急的不成了!」李紅梅說閨女,「你不趁現在跟女婿關係好籠絡著他些,怎麼反倒跟他分屋睡?」
「心情不好。」白木香心眼兒經她娘少說得多一萬個,她轉眼就想了個說辭,哼一聲,「你也知道以前他怎麼待我的?沒正式跟我賠禮道歉,難不成就想這麼煳弄著就和好?沒這麼容易,不給我個說法,這事兒就不算完!」和離書難道是想寫就寫的!
李紅梅急道,「爭這長短做什麼?」
「娘你知道什麼,要不爭個長短,以後我還不得受欺負啊!」
「等你有三五個兒子,誰敢欺負你?那就是你的靠山。」
「我用不著兒子當靠山,我自己就是靠山。」
「真個強種!倔驢!」李紅梅小聲駡,「夫妻間哪裡就要分個高下勝負,過日子,該煳塗時就得煳塗。這麼丁點小事,計較做甚?女婿不改好了麼?你這麼得理不饒人,非逼著他低頭,男人不要面子啊。小心他低了頭,把情分低沒了。」
「要是他那點兒情分一低頭就低沒了,我也不在乎。」白木香夾兩根豆芽菜,吃的不急不徐。
「哎,我真是上輩子不修,修來你這麼個孽障。」李紅梅氣個半死,主要是她竟然說不過她閨女。乾脆,李紅梅直接就說了,「今晚就叫女婿回你屋睡,知道不?」
白木香就當沒聽到,聾了。
李紅梅做為一個寡婦,當時就想像村裡其他寡婦一樣,孩子不聽話,立刻坐地上哭早死的當家人。可她那個當家人委實沒啥好哭的,何況,她現在是縣尊大人的丈母孃,不好這樣坐地炮了,不大體面。白木香吃過飯,一推盤子碗,就去看她的織機了。
李紅梅叫小福進來把盤子碗收了,氣的吃了半匣子蜜餞,心情才算漸漸平復。想這蜜餞還是女婿交待小九重新伊城買來給他的,這個女婿還是很體貼的,閨女不懂事,要不就找女婿談談心,她這女婿是很懂事的。
*
白木香去看織機造的如何了,她給幾個木匠的不是完整的織機圖,每人分一部分小部件,最後白木香自己來裝。白木香拿著錘子,帶著小財做幫手,倆人吭哧吭哧一直裝到天黑。
裴七叔到時,就見一架比尋常織機要略大些,打磨出淡淡木質光澤的織機駐立在屋內,白木香正用手摩挲著織機,見裴七叔進來,笑著打招唿,「七叔你怎麼有空過來了?」裴七叔一直在跟裴如玉忙衙門的事。
「聽說你來裝織機,我過來瞧瞧。」裴七叔說,「以往我見過的土布織機,要比這個略小些。」
「這個是新的,我在路上做了些修改。」白木香看裴七叔身上是件天青色狐皮大氅,領口袖口的風毛都是狐毛,面兒是用她的木香布做的。裴七叔說,「綢緞不大經穿,你這布倒是好,做衣裳結實,穿著也舒服。料子有些筋骨,做出大氅來不比綢緞差。」
「當然不比綢緞差了,我的布可不是尋常那些軟塌塌的棉布,搓一搓就給抹布似的皺巴巴的。只要織的細,用上等好棉花,棉布就既貼身也舒展,其實比綢衣禁穿。」白木香說,「你用的這是上等布,只可惜幅面窄,七叔你個子高,這布幅寬不過兩尺,所以中間噼開,用了兩塊布。等我這機子上試一試,要是順利,這機子上能織出幅寬三尺的布。」
「這可了不起!」
「還好還好吧。」白木香很謙虛的說,「這也不是我的獨創,我在一本書上看到過,說以往有幅寬三尺的料子,只是後來工藝失傳。還是裴如玉給我看的書,叫我開了些靈竅。」拍一拍織機,「總算是做好了,明天就軋棉籽彈棉花,試織機!」
裴七叔手抄袖子裡,跟白木香打聽,「木香你怎麼想到改造織機的?」
「這也是不經意的,我娘織布時,織機壞了。她跟我們村兒木匠家的嬸子是死對頭,也不好去找木匠來家裡修織機,我就給她修了修。我瞧這東西也沒什麼難的,織的布松塌塌,我就給改了改,後來我家織的布拿到縣裡去賣,布鋪給的價錢就高。我就又給她改了改,想光我娘一人織布織的太慢,就找了村裡人一起織。有小九叔幫忙,我們這生意就做起來了。」白木香說的隨意,「我改個東西修個東西還成,七叔,這不是我吹牛啊,這些織機紡車的,看一眼我就知道怎麼回事。像我家小財,什麼布,她看一回別人織,自己就會織。」
小財不愧白木香的丫環,也很自信,挺了挺胸脯說,「有時就是看看布,不用看別人怎麼織,我琢磨一下也能會。」
「對。我覺著我們這就跟你們讀書人讀書似的,天生就有這才幹。」白木香道,「可惜我沒見過織緙絲的機子,我聽說緙絲是直接在絲綢上織出花樣圖案,叫我看一回,我們棉布應該也能織。說真的,緙絲我在老夫人那裡見過一回,漂亮是漂亮,就是不實穿。若用棉布來織,會更服帖。」
「這事不難,如玉他二叔就在江南為官,以後有機會,必叫你去江南織造司看一回,如何?」
「那我先謝過七叔了。」白木香高興的說。
裴七叔圍著織機繞了一畔,擺擺手,感概道,「你這織機才是真正的不得了,木香,等這織機織出布來,可得叫七叔開開眼。」
「您別逗我,到時織出成品,我先孝敬七叔一匹最好的。」
「來來來,今晚七叔請你吃飯。」
「我還有事想求七叔。」
「什麼事?」
「七叔你不是懂醫術麼,有沒有什麼辦法把指甲油擦了。」昨晚裴如玉給她腳上蓋毯子,果然指甲油還沒粘牢,讓她煳了一腳丫,洗也洗不掉。
裴七叔還頭一回遇到這樣的要求,雖說這幷不是病了要開方子,裴七叔還是答應幫白木香想想法子。
白木香和裴七叔有說有笑的回去吃飯,裴如玉在丈母孃的摧殘下,已經簽定若干不平等條約,望眼欲穿的就盼著白木香早些回來啊啊啊啊啊啊!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