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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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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有點醋

第二天的天氣出奇的好, 風和日麗, 陽光像透明的琉璃一般灑向大地,小鳥也早早的在窗外嘰哌鳴叫, 只要不是傷痛病殘, 二十年自動早起晨練的裴縣尊, 竟然是天光大亮時才睜開眼睛, 依依不捨的從被子裡爬起來。然後,自己迅速而細緻的洗漱後,他就在一畔, 非要給對鏡梳妝的媳婦畫眉。

好在, 裴縣尊自幼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其間畫作還被縣尊太太相中裁來做了花樣子, 雖然因此倆人還發生過激烈的爭吵。但如今倘事態重演,甭說是把畫作裁了,就是把裴縣尊的腦袋裁下來,只要人還能活, 裴縣尊估計也沒什麼意見的。

裴如玉有一雙修長精緻的手,這雙妙筆生花的手在捏著青雀頭黛的時候也靈巧輕盈,只是將白木香的眉形變了一下, 畫的略彎了些, 襯著白木香圓圓的臉, 顯得人多了幾分柔軟。白木香美滋滋的在鏡中左右端量片刻, 說,「雖不及我畫的好, 也還成。」

「頭一回畫,沒經驗,多畫畫就好了。」

「你看我簪哪支釵好看?」

「這隻比翼雙飛的蝴蝶釵就很好。」

等白木香打扮好,兩人一起用過早飯,裴如玉也不騎馬,與白木香一起坐車到府衙,裴如玉去面見府尹大人述職公務,白木香去內宅給知府太太請安。待白木香帶著小財要跟知府家引路的婆子去內宅前,裴如玉還勾著白木香的小指,輕聲說一句,「一會兒我出來等你。」

白木香點點頭,邁著很穩重的步子跟著引路婆子往內宅去了。哎,這得小心著哪,以前聽村裡的大娘嬸子們說,前三個月可要緊了,走路說話都得小心。

知府太太今年秋見過白木香一面,因為白木香年紀小,瞧著跟她小閨女一般的歲數,故而印象比較深。這次白木香跟著裴如玉到府城來請安,知府太太依舊是笑眯眯的模樣,讓她坐在身邊,拉著她的手說話。既是年前過來請安問好述公幹,自然沒有不帶禮的道理。

白木香把禮單奉上,笑著說,「是我們月灣的一些土物,還有我們作紡新織的布,是棉布,做衣裳還成,我給您帶了些過來。」

知府太太拍拍白木香的手,「我倒是聽說先前有新伊這邊的人往月灣賣棉花,就是為了織布用麼。」

「是。以前在老家,我家就是織布的,到了北疆,還是忘不掉這本分,就辦了個作坊。用的是我自家的織機,這裡頭的寬幅布是今年剛織出來的,市面兒上還沒有這樣的料子。」白木香同知府太太介紹著自己家的布。

「那可真是了不起。」

「不敢不敢,別的上頭不敢跟人比,也就在棉布上,大江南北,我認第二,不信有人敢認第一。」白木香一向自信,剛還謙虛著哪,說話間就拌擻起羽毛來。

知府太太一聽她這口氣,倒是另眼看待,白木香進來時她就瞧見白木香身上水紅色的衣裙很精緻,細看才發現,幷不是上等綢緞的雅光。知府太太用手摸了摸白木香的衣袖,入手軟而挺,「這是布的?」

白木香點頭,「這是從帝都帶來的料子,還是以前織的。來北疆收棉花的時候我才發現,北疆的棉花可真好,上等的大棉桃不比我們老家的差。在北疆,多有騎馬的時候,綢緞嬌貴,我就是穿布穿的多了。」

知府太太的兒媳也跟著摸一把,說,「母親,我瞧著倒是跟家裡今年給咱們送來的說是帝都特時興的木香布有些像。」

「還真是。」

知府太太笑望著白木香,白木香眼神明亮,說,「帝都那就是我家的,我小時候父親過逝的早,我娘織布拉扯我長大。我看我娘織的布松塌塌的也賣不上錢,就改了改織機,織出的布果然更好。後來三鄉五里的鄉親們都學了我的新織機織布,我閨名木香,老家都是叫名字的,我改的織機,他們就叫木香機,織出的布,就叫木香布。大家叫熟了,就一直這樣叫著了。」

白木香自幼鬼心眼兒就多,雖然她娘完全是靠她養的,可對外得給她娘留面子,所以,白木香也很會給她娘添光彩的。

這位大奶奶道,「我聽說你家的布被選為貢品了,不知是不是真的?」

「這個我還真不知道,我們離開帝都前倒是有內務司的官員去問過家裡的棉布,還沒確切的訊息下來,我就跟老爺來北疆了。要是能入宮進上,也是我家的體面。」白木香眉眼彎彎的說。

「這可真不得了,太貴重了。」知府太太說,「你剛剛說那寬幅布外頭都沒有,那豈不是還沒進上用過,你年輕,我就多說一句,這可不大妥當。」

白木香眼珠微動,就明白了知府太太的意思。白木香想想,編個理由,「新料子出來,原也不能立刻就賣的,都是親近的朋友們都穿一穿,試一試,看有沒有哪裡不好。待沒問題,再放到市面兒上來。眼下新織機剛造出來,我想著,您見多識廣,就想請您幫我看看,若哪裡不好,您跟我說一聲,待我改得更好了,自然是要先進上。」

大奶奶幫著勸道,「母親,我看裴太太心誠,咱們也不是外人,您幫著看看也好。」

其實大家都知道,白木香大老遠送來的,當然是好的,只是得尋這麼個說辭罷了。如此,知府太太就笑著收下了。不過,對白木香能改織機的本事也很佩服,尋常閨秀,會織布倒是常見,能改織機的,知府太太暫且只見到白木香一個。而且,人家織出的棉布料子是真的細緻優良,不然也不能被內務司選為貢品啊。

這可真是了不得的本事。

知府太太就說嘛,裴家系出名門,雖較自家門第還略遜一籌,但,名門就是名門。去歲在邸報上看到裴狀元高中榜首的訊息,又從家書上看到裴狀元娶妻的訊息。裴狀元娶妻能成為新鮮事出現在家書上,就是因為,裴狀元娶的這媳婦委實……呃,有些奇特。

據說是娃娃親。

新娘子寒門出身。

成親之前之後都鬧出不少笑話,傳的半個帝都城都知道了。彼時知府太太還覺著奇異,裴狀元這樣的縱橫天姿,按理家裡不當給安排這樣一樁親事啊。果然,傳言多有誤。秋天那次見白木香,知府太太就覺著,姑娘生的挺靈秀,一雙眼睛裡透著滿滿的靈性。

都說裴老相爺人老成精,沒點本事,能做他家嫡長孫媳?

果然人家就有旁人沒有的本領。

知府太太何等見識,轉眼間已經明白白木香這改織機的不得了之處,她拉著白木香的袖子就不放了,細打聽白木香這布來,知府太太道,「織布的事兒我不大通,可這料子好壞我看得出來,棉布可是少見有織的這樣細的,我摸在手裡,不比上等綢料差。」

白木香就從種棉花開始說,從棉花的品種說到棉桃的好壞,紗綫的品質,織機的效能,中午知府太太都沒放她走,留她在家裡吃的飯。知府大人便留裴縣尊在前頭用飯,今天裴縣尊過來也說了說明年縣裡的規劃,縣城的路不大好,得修一修。還有城墻也有破損,更得修一修。

知府大人對裴縣尊治理縣城的精神還是提出表揚與鼓勵,問了問縣城冬天的情況,還有就是縣城收棉花的事。這事知府太太都知道了,知府大人沒有不明白的理。裴如玉如實說了,「內子以前在老家就愛織布,到北疆來也改不了的習慣,辦了個織布作坊。招了幾個婦人織布,平常有賣棉花的人過來,縣裡冬天也熱鬧一些,再者,賣了布還能納些商稅。大人也知道我們月灣縣,平時百姓多以種田放牧為生,日子過的很貧瘠。我看月灣百姓於紡織之事不大熟悉,先讓他們學一學,以後倘能傳揚開來,月灣離新伊近,新伊常有客商採買各類貨物,棉布也是一項不小的貿易。倘能由此致富一方,也是一件好事。」

待妻子那裡傳話來說留飯,知府大人也就留裴縣尊用午飯,待裴縣尊告辭而去,知府大人晚上回內宅,才知道人家月灣縣這麼有底氣的收棉花果然是有人家的道理,知府太太把白木香拿來的木香布給丈夫細瞧一回,「先時家裡來說,大嫂還特意送了我半匹木香布,說是今年帝都新時興起來的,宮裡都選為貢品的布。就是裴太太織的!」

「倒是個手巧的婦人。」

「不只是織布,織這布的織機也是人家自己改過的,以前哪見過這樣好的料子。」

知府大人濃眉一挑,「還會改織機?」

「裴老相爺挑嫡長孫媳的眼光,這能有差?」知府太太笑著感慨一句,把這料子讓丫環收起來,想著年前做新衣有些趕,年後一定用這新料子做兩身新衣穿。

*

出了知府衙門,裴如玉在車裡問起知府太太留飯的緣故,白木香就同裴如玉講了。裴如玉笑,「我說怎麼突然留飯了。」

「知府太太真是懂許多官場門道,她一聽說這寬幅布還沒有進上,特意給我提個醒,說進上後再送人比較好。還知道我們木香布被選為貢品的訊息。裴如玉,知府太太一定好出身,她家大奶奶一看我身上的衣裳就認出是木香布了。她們婆媳定是見過木香布的,在帝都,用得起這木香布的可不多,我們這上等布出産不高。」白木香也是個聰明人,嘰哩哌啦問了裴如玉一堆的事。

裴如玉握著她的手在掌中,「知府大人姓唐,現在六部之一的工部尚書唐尚書就是知府大人的嫡親伯父。他家打前朝就是豪門中的豪門了,本朝仁宗皇帝景宗皇帝,唐家連出兩代相輔,現在還不是他家最顯赫的時候。」

白木香正聽的入神,就聽外面一陣車馬喧囂,她掀開車簾,正看到陸侯騎一匹深色名駒,後面數名威武隨扈相隨。陽光照在陸侯身上,勾勒出他矯健的身軀,深邃的五官。也只是車馬相錯的一瞬間,陸侯帶人馭馬遠去,白木香奇怪,「陸侯怎麼在新伊?」

「這有什麼奇怪。陸侯原就是北疆封侯,欽封的鎮北大將軍。」裴如玉拉回白木香探出窗外的長脖子,扳正她的臉,摸了兩下,直視著白木香一個勁兒還想往外看的眼珠,輕輕落下一個親吻,白木香總算回神,裴如玉攬她在懷裡,「以後只看你男人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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