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70章

3,19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70. 裴秀來了

第三次織出的布樣放在哈維爾面前, 這是一件棉絲混織的料子, 金紅二色相間,在陽光下有著絲綢的雅光與柔軟, 也有棉的貼身透氣性。

非但哈維爾, 他身後那位年長的男僕也露出贊嘆的神色。哈維爾驚奇的說, 「我以往也曾試著讓人用絲和棉一起織, 織出的布料會比絲綢更結實,但布料非常硬,為什麼您混織在一起, 就能這樣柔軟呢?」

「這是秘密。」白木香眨眨眼睛。

哈維爾連忙道歉, 「抱歉,我幷沒有要打聽您機密的意思。」

白木香笑, 「我是開個玩笑。哈維爾你對布料的瞭解很多,應該知道,越好的料子越是輕薄,相對的, 粗糙的布料反而會相對來說會厚一些。許多不瞭解布料的人會覺著,還是買厚的更划算,卻遠非如此。越好的棉花, 拉出的紗越細越長, 你說你混織出來的料子太硬, 是你棉紗的問題, 棉紗質量差。」

哈維爾微微頜首,認真的說, 「您真是一位行家。」

「行家算不上,略知一二。」

哈維爾下了一筆極大的定單,白木香沒接,眼下她作坊的規模,這樣的大定單接不來,即便是把交貨時間定到半年之後,也織不出那許多布,她這裡已經有旁的定單在排了。哈維爾要的白坯布不需付定金,定製的染色布則需付五成定金。

哈維爾用寶石付帳。

待定好貨品,哈維爾便辭別了白木香,帶著自己的商隊往關內去了。

白木香用一部分寶石找了北疆有名的大茶商換了一屋子茶磚,就繼續跟羊做伴研究羊毛去了。白木香要是幹啥事,絕對有一番陣仗,就如同她要折騰羊毛,就派人到新伊把三歲之內各品種各年齡的羊都買了兩頭回來,拿出紙筆做記錄,看不同品種不同年齡不同部位的羊毛有什麼不同。

首先,白木香先淘汰了綿羊,綿羊瞧著毛多,都是粗毛,做地毯都是粗粗拉拉的地毯。

其後,她把山羊按顔色按年齡按部位分類,不同顔色不同年紀不同部位的羊毛,粗羊毛與細羊毛的價位,都有所不同。

這樣分類收,一則牧民家的羊毛能賣出更好的價錢,二則她這裡挑羊毛能省事不少。

另外,白木香將作坊裡分出的粗細不同的羊毛漂洗曬乾紡綫,漂洗時就要想法子去掉羊毛身上的羊味兒,曬乾也需要行家來瞧著時間,過分曝曬時間不夠都不行,紡綫也請的熟工。紡出羊毛綫白木香握在手裡感覺一二,她是織布出身,白木香一面讓人用織地毯的法子織塊小地毯,另則也讓人用織布機,看能不能織出可穿的料子,因為有一些小羊身上的絨毛是極柔極軟的,分出來紡的絨綫也柔軟舒服,幷不似粗羊毛綫那般扎人。

白木香轟轟烈烈的折騰羊毛,因為手面兒寬敞,她也不介意把半年商稅給裴如玉結了,誰叫她嫁的就是這麼個敗家貨呢。縣城的城墻已經修好了,裴如玉想再把縣城的路修一修,縣衙前頭的街道都是坑坑窪窪的不平整,更別提旁的路了。

白木香把半年商稅結給裴如玉,盤腿坐炕頭拿出裴如玉的私人賬本來給他報帳,「從家裡帶出來的三萬銀子,賬上就只剩五千了,我看你這有一個花兩個的敗家樣兒,你以後拿什麼還你娘和祖母喲。」

裴如玉半點兒不愁,「到時再說到時的事。」

相對於自己的私賬,裴如玉更關心白木香的羊毛事業,問,「織羊毛地毯的事怎麼樣了?」

「地毯現成的織法都有,只是當地的染色技術不大成,我以前也沒染過羊毛,在跟雷師傅商量著怎麼改一下染色劑,要染出些鮮艶色彩才好。這事不難,只是要時間。」

裴如玉看白木香手指肚上的一塊薑黃,想白木香棉布絲綢都能染的鮮亮好看,染色經驗豐富,羊毛這裡雖要做些調整,應該問題不大。裴如玉叫丫環去打盆溫水來,把白木香的手指頭放水裡給她使勁兒搓了搓,上了些皂角,薑黃都沒洗去。

白木香彈著水玩兒,「別洗了,今天試染羊毛,這是染上染料了,過兩天自己就褪了。」

「咱們這裡的羊毛質地如何?」裴如玉見洗不掉,也只得罷手,拿手巾給她擦乾。

「綿羊毛只能織些粗地毯,或者是彈鬆了做羊毛氈。山羊毛的質地更好,尤其是出生一到六個月的小羊脖頸或者肚子上的細絨,剛織了不到一尺的料子,你不知道多麼的柔軟光滑,握在手裡像握著一團雲一團火,等天冷我給你裁件袍子,暖和極了。」

「比你的木香布還好?」

「我收了這麼多羊毛,這種極品細絨都不知夠不夠織出一件袍子的。」白木香挑眉,「一千兩現拿來給我,我都不賣。」

「這麼好!你帶我去瞧瞧。」

白木香就大搖大擺的帶著裴如玉到自己地盤去了,先帶裴如玉到織羊毛的作坊裡看織出的細絨料子。裴如玉真正見到那湖藍色的料子,抓在手裡,才明白白木香說的像一朵雲又像一團火的意思。縱以裴如玉的見識,也脫口贊道,「真是好料子!」

「那是!」白木香得意的揚一揚眉毛,裴如玉忍不住唇角上彎,「跟我講講這織羊毛的事,這上頭我是真不如你。」

白木香臭美的眼珠轉了轉,就帶裴如玉從分羊毛的屋裡看起,從羊毛的分撿挑選,既要分顔色,還要分等級,屋子必需要亮堂,光綫不好時就點上蠟。接著就要清洗、去味、曬乾、紡綫、染色、最後才是依羊毛綫的品質分去織地毯、打毛氈,還是織面料。

這一轉就是大半個時辰,裴如玉由衷感慨,「難為這才多長功夫,你怎麼把這些事情理順的。」

「其實都差不多,我有織棉布的經驗,仿照著來就是了。我們棉桃也是要分類分品的,到羊毛這裡一樣,沉下心來細緻的做就成了。」白木香說的簡單,裴如玉說,「地毯做出來好銷嗎?」

「貴重奢侈不必提,那是波斯人的地毯。但我們的地毯比北疆的要好,我的染色更鮮艶明亮,放到新伊不會沒有人買的。」白木香抿了抿唇,「難的是那些粗毛毯,又粗又硬,怕是不好銷。」

「要不先織兩塊大的鋪咱們屋地上。」裴如玉自幼住的都是水磨青磚地的屋子,他可以剋制自己住這土屋土地,幷不代表喜歡,一見這粗地毯,頓時來了興致,指點著說,「不只咱們屋,多織幾塊,岳母屋裡七叔屋裡都鋪上。顔色不用太花哨,簡單的藍白兩色冰凌紋就不錯。」

白木香:……還要起花樣來了。

裴如玉倒是給白木香提了個思路,粗毛地毯肯定會賣的便宜,做出高檔的外觀,薄有資産的人家應該不會拒絕。

興許就是今天說羊說羊毛的,晚上白木香發一奇夢,她夢到自己站在一個極大極大的湖邊,湖面倒映著天空的雲朵,像鏡子一樣平靜透亮,一頭長著兩隻犄角的小白羊在青碧的草地上吃草,風緩緩的吹過來,溫暖極了。那小羊啃兩口青草,見到了她,忽然就拱著小犄角向她跑來,一下子撞到了她的肚子裡去。

白木香「啊」的一聲驚醒,裴如玉睡眠輕,也醒了,安撫的摸著她的嵴背,問,「怎麼了?」

「做了個怪夢。」白木香似是囈語,迷煳的在裴如玉頸間蹭了蹭,在睡意的召喚下很快又沉入了夢香。

第二天早上,白木香把這夢同她娘說了,「娘,你說是不是胎夢?」

「還真像。」李紅梅給閨女夾個烤包子說,「這些天別乾重活,自己留些心。」

咔嚓――

白木香咬一口外皮焦脆的烤包子,不滿的瞥旁邊兒斯文喝粥的裴如玉,「裴如玉竟然說不是。」

裴如玉笑,「我也希望是。」主要白木香宣佈的胎夢沒有三十次也有二十次了,裴如玉也很希望媳婦有孕,不過他們還年輕,感情又這樣好,有孕是早晚的事。

「肯定是的。」白木香沒有三十次也有二十次的肯定著。

「好,好。」裴如玉笑著應和。

胎夢的事是在小九叔到月灣那一日得到確認的,白木香一直以為小九叔五六月份會過來,結果,一直等到七月才到,除了生意上的事,小九叔耽擱這麼久還有原因,白木香的好朋友,白家村織布作坊的重要管事,小九叔白木香不在的時候老家生意一把手出了點事,老家那裡不能沒個具體管事的,再有木香布被選為貢品的事,小九叔耽擱到五月方啟程北上。

小九叔特意帶了白木香最喜歡的老家的幹鹹菜給她,一聞到那鹹臭鹹臭的在太陽底下暴曬過的特親切的鹹菜香,白木香哇的一聲,低頭就吐了。

屋裡人人駭然,裴如玉淡定的撫摸著媳婦的嵴背,待媳婦吐完,遞水漱口擦嘴,扶著媳婦回自己屋靠在炕頭兒腰後墊個隱囊休息,然後一摸媳婦的脈,有了!

幷於心下大作欣慰:老天爺,果然是我兒子,我也受不了這可怕的鹹菜味兒。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