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9章
79. 裴縣尊
第二天清晨, 裴如玉用過早飯後先帶著司書司墨到城中看修路的情況, 這是縣尊大人的習慣,哪天都要過來瞧瞧, 因為縣尊大人重視, 不論是監理人員還是做工的, 都無人敢偷懶。
楊家人一大早就早早的被帶過來修路了, 他們不算特別懲處,縣尊大人早說了,縣裡不養閒人, 尤其犯事兒的, 大牢裡擱著還管飯,這哪兒行啊, 忒安逸。飯食得自己掙,就是有家裡送也得自己掙到吃飯的權利是不是?自從縣尊大人開始修城墻,大牢裡就沒閒人了,都被帶出來幹活了。
依照幹活的情況, 按工領吃食。幹多吃多,幹少吃少,公平公正, 絕無偏頗。
縣尊大人在眾人敬仰的目光中優雅如同一隻纖塵不染的白鶴經過, 不少百姓同縣尊大人打招唿說話, 還有食鋪老闆熱情的要送給縣尊大人早點吃, 縣尊大人讓大家各去忙,他遛達過一回, 遇到餘主簿坐著孫子趕的驢車去衙門當差,餘主簿叫停驢車,硬硬朗朗的從車轅上跳下來,擺擺手讓孫子趕早去磨面,笑呵呵的從袖子裡拿出個油紙包來,拿塊蜜糖果子讓縣尊大人,縣尊大人搖手,「我剛吃過飯。」
「人老了,就愛吃點兒甜的。」餘主簿咬一口,跟縣尊大人商量,「縣裡是不是再添幾個磨盤,現在咱們縣裡食鋪子多,人也多,咱們這兒主要吃麵粉,每天縣衙外的大石磨排滿了人。」
裴如玉是不會問出為什麼不直接買麵粉這樣的話來的?升斗小民,能省一文錢也是好的。裴如玉道,「那就再添兩個,我看以前磨盤光禿禿擺空地上,也沒個遮風擋雨的棚子,再尋幾個匠人,在石磨上頭搭個棚子,咱們這裡,春夏少雨,秋冬大雪,起碼有個擋風雪的地方。」
「那可好,還是大人想的周到。」餘主簿樂呵呵的咬著蜜糖果子,餘光見裴如玉眉心一頓,就聽裴如玉平淡的問,「縣裡磨坊米鋪生意如何?」
「不大好。」縣城小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攏共縣裡也就三千人的樣子,縣裡有多少商家,餘主簿心中有數,「大家基本都有田地,吃米自己舂一舂,吃麵也多是自己去石磨那裡磨,除非草原上的牧民,他們不懂耕種,會拿牛羊來換米麵。不過,我瞧著米麵也有生意,畢竟今年不少人家賺了些銀錢,有時圖省事,就直接拿稻米去他們那裡換精米,用小麥換白麵。等大家日子再好過些,他家生意應該能興旺起來,不過,那得看他家能不能繼續把生意做下去。」餘主簿呵呵笑著說,「如今咱們縣最好做的生意就是食宿生意,小生意如賣乾貨、菜蔬、水果,都好做。咱們縣昨兒新開了一家果子鋪,果子做的很不錯。」
裴如玉瞥餘主薄帶沾著果子渣的嘴角一眼,「蜜糖果子最好吃。」
餘主簿呵呵直笑,極力向縣尊大人推薦,「我跟我家那老婆子都愛這個。」
「我記得帝都有不少人家經營碾},咱們縣有月灣河,雖在城外,建一座碾}倒是比騾馬或是人力推的磨盤更省力。」裴如玉收回視綫,言歸正題。
餘主簿歪頭使勁想了想,終於從塵封幾十年的記憶裡牽出一根微弱綫頭,拍著腦門兒說,「對對對,那還是我剛離開老家到帝都趕考的事,在帝都郊外看到河畔那一座座的碾}時我還想,這是啥東西呀。後來才知道是用水力磨面用的,當時我就覺著頗是稀罕,在老家從未見過的。」
「只是,我在北疆這些年也沒見過有碾},這東西怎麼做,怕得尋個懂行的工匠。」餘主簿的言下之意,這樣的工匠怕是不好尋到。
裴如玉自己也不懂這個,不過,他不太擔心,說,「這裡的工匠不見得就懂,你先打聽著,我回去同內子講一講,她應該能琢磨出來。」
說到縣尊太太,餘主簿還有件不好意思的事想跟縣尊大人打聽,老主簿一頭亂篷篷的花白頭髮,因這話不大好開口,偏生老婆子逼懇著他必要打聽一二,他煩惱的撓了撓頭髮,於是,亂髮更加篷亂了。裴縣尊生怕自己的主簿把頭上所剩無幾的幾根頭髮再撓成個禿子,北疆這偏遠地界兒,沒人願意來做官,許多縣城的輔官空個三五年都不稀罕。裴縣尊很珍惜的問餘主簿,「餘翁可是有什麼難事?」
「哎,我家那老婆子,非要我問,催我倆月了。大人要是覺著為難,就當下官沒說過。」餘主簿咳聲嘆氣。
裴如玉疑惑的看向餘主薄,餘主薄這才小聲說了,原來餘太太是想打聽一下,聽說縣尊太太的織布作坊裡有烏伊縣的女孩子在學手藝,這些烏伊姑娘學成後是要回自己縣辦織布作坊的。餘太太心眼靈活,就想問問,她家裡女媳能不能也去學一學手藝。
裴如玉一聽便明白,說,「老嫂子也想開個織布作坊?」
「我說這不是在跟縣尊太太搶生意麼,這事不地道。」餘主薄面露羞愧,搖頭擺手,「大人只當下官沒說過吧。」
裴如玉想,餘主薄真是個實誠人,烏伊縣的人過來也有小半年了,餘主薄這會兒才問,而且問的這樣直接,連個彎兒都不會拐。想到餘主薄任上多年,依舊清貧,就知道這人品性不錯,哪怕無大才幹,到底清廉。裴如玉說,「內子這項技藝,原也沒想私藏,不然也不能傳授給烏伊縣的人。這事雖要內子做主,不過,我看問題不大,她做事先觀人品,只要人好,她就應的。她與老嫂子一向說的來,讓老嫂子去同內子說去吧。」
餘主薄心裡覺著承縣尊大人極大的人情,這年頭,手裡有這樣的技藝是能保子孫後世都能有口飯吃的,縣尊大人卻能無私的教授他家。餘主薄感激的不知該說什麼,裴如玉拍拍他的手,示意他不必多言,緩聲道,「只一人富,不算富,倘能富庶一方,也不枉咱們在此地為政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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