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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辭嬰,你說豆芽菜能排第幾?”

看臺上,星訶趴在辭嬰肩上,一面注視水鏡一面問道:“那紅衣裳既然是太虛天的神族,想必是魁首無疑了。”

白骨雖在最後關頭切斷了星訶的探靈術,但星訶依舊試出了封敘這肉身乃是一具虛幻之身。

辭嬰目光掠過擂臺上的封敘,沉默不語。

又有一串名字出現在蓮臺水鏡:趙歸璧,八;徐蕉扇,七;祝泠月,六;應御,五。

當應御的名字出現在水鏡時,安靜許久的看臺一片譁然。

應御多年來被譽為元嬰境下第一人,這次大比他四場全勝,都以為他會是這一屆大比的魁首。

他最後一場勝的人正是他師弟松沐,結果松沐竟然排在他前頭。正當眾人討論著松沐會排在第幾之時,蓮臺水鏡下一刻便現出了松沐的名字。

三勝一敗的松沐排名第四,還未揭曉名次的許初宿、封敘、南懷生將是這一屆的三甲。

看臺上慢慢又靜了下來,所有修士一動不動地盯著蓮臺水鏡,就連姑射山頂那幾個元嬰也不鬥嘴了。

詭異的靜謐中,蓮臺水鏡繼續揭曉下一個名字:許初宿,三。

看見自己排位第三,初宿微微皺眉,目光掠過不遠處的封敘,似是意外封敘竟能排在她之前。意外歸意外,初宿卻是很篤定魁首隻會是懷生。

果然,下一瞬便見封敘的名字從水鏡裡出現,位列第二。至此,闖山人大比的魁首終於塵埃落定——

南懷生,一。

白骨探頭看了看蓮臺水鏡,忍不住道:“主子,你三場險勝一場輸,如此敷衍,這蓮臺水鏡竟給你排了個第二,這青蓮臺的器靈莫非能看穿你的真實實力?不對啊——”

白骨撓了撓空蕩蕩的腦門,“要真能看穿主子你的真實實力,南仙子的實力豈不是在你之上?喲呵!”

封敘眯眼盯著蓮臺水鏡,沒說話。

“居然是豆芽菜!”星訶驚訝得差點炸毛,“豆芽菜比太虛天那廝還厲害!”

辭嬰絲毫不覺意外,停在水鏡的目光緩慢下落,定在初宿和松沐的名字上。

這幾日他不僅看了封敘的比試,還看了初宿和松沐的。

初宿的紅蓮業火生來便有,修的是幽冥道。而松沐天生便有一顆佛心,道佛雙修,但本命法器卻是禪宗至寶降魔杵。

幽冥道和佛道,太幽天與無相天。

扶桑上神自散真靈的那一日,太幽天靈檀與無相天蓮藏恰巧要去歷劫。

辭嬰在九重天鮮少關心其餘天域的八卦,但曾聽紫喬神官提過一嘴這二位的過節。

蓮藏佛君的一縷神魂在煙火城輪迴入世時,遇見了身受重傷的靈檀上神。一神一魂在煙火城相伴數年,蓮藏的這縷神魂功德圓滿,死去後迴歸本體,被蓮藏洗去了所有記憶,靈檀上神便殺去無相天要蓮藏佛君歸還這縷神魂。

蓮藏佛君修煉的功法需送萬千神魂入紅塵歷練,靈檀上神討要的這縷神魂不過是他萬千神魂中的一縷,迴歸本體後想再抽離出來談何容易。便是抽離出來,也再無從前的記憶。

靈檀上神就此與蓮藏佛君結下樑子,及至太幽天天尊正儀上神親自前往無相天,方說動蓮藏佛君剝離煙火城的那一縷神魂,與靈檀上神入輪迴歷劫。

煙火城是祖神定下的仙神歷劫之地,凡人一生至多百年。但過往萬年,紫喬神官不曾提過任何後續。那二位去煙火城歷劫後,竟是再無訊息。

辭嬰看著站在懷生身側的初宿和松沐,又想起了一事。

初宿、松沐和懷生乃是前後腳在同一日出生在蒼琅的,之後二人因緣際會來到了懷生身邊。

辭嬰目露深思,又是一個巧合麼?

排位一一揭曉後便是挑戰的環節,往年被挑戰得最多的便是魁首。

懷生還未下擂臺便已經收到了三封挑戰書,依照大比的規則,她只能被挑戰一次,多人挑戰之下,由她自主選擇對戰者。

懷生選了排位最高的羅明,擂臺結界再起,二人不到半刻鐘便結束了對決。

這一屆大比一如從前,無一人挑戰成功。

待得所有挑戰結束,五座擂臺化作五片花瓣緩緩合攏,唯獨蓮臺水鏡懸在半空,靜靜映照一整座姑射山。

是夜,東陵坊市迎來了浩浩蕩蕩的一群修士。除了封敘,參加大比的所有修士都來了紫氣東來閣。

封敘剛回到洞府便收到了徐蕉扇的傳音,問他何時去紫氣東來閣。

他丟開傳音石,懶洋洋靠上一張几案,望著虛空道:“我就知道黎淵少尊定會大駕光臨。”

辭嬰一步邁入封敘洞府,隨手落下一個幽藍結界。

辭嬰解開左腕的髮帶,打量封敘那張漂亮得近乎妖孽的臉,淡聲問道:“太虛天千染天尊久不曾露面,聽說太幽天乃是她弟弟晏琚與兒子浮胥共同掌管。封道友,你是晏琚還是浮胥?”

封敘微微一笑,不以為然道:“太虛天的神族又不只有千染上神那一脈,我就不能是旁的太幽天神族麼?”

尋常的太幽天神族怎可能力壓太幽天的小殿下和無相天的未來佛尊,排在蓮臺水鏡第二。

辭嬰想起紫喬神官提及過的舊事,突然道:“你是浮胥。”

他一面說一面朝封敘行去,腳下赫然綻開一個陣圖,頃刻間便封鎖住洞府裡的五行之氣。

如夢似幻的桃瓣從半空墜落,慢慢覆蓋辭嬰腳下的陣圖,兩種靈力於靜謐中無聲廝殺。

封敘唇角笑意不變,只看了眼他左腕,從容道:“我們若是在這裡打起來,今日姑射山恐要毀於一旦。你的好師妹正在紫氣東來閣與旁的修士把酒言歡,黎淵少尊不怕殃及池魚?”

辭嬰運轉天魔功,左手凝聚雷電之力,定定看著封敘道:“你因何來蒼琅?”

封敘篤定辭嬰投鼠忌器,不敢在這裡與他動真格,便懶洋洋道:“我在太虛幻境一覺醒來,便出來在這了。我也很想知道是誰將我弄來這裡,不排除是我那好舅舅的手筆。”

這話聽起來敷衍,卻是真話。他這話剛說完,辭嬰忽然便消失了。封敘眸光一凜,右手握住一把摺扇,迅雷般橫於脖頸。

只聽“喀”的一聲,辭嬰雷火閃爍的五指抓著封敘脖頸,一把摺扇斜刺而來,擋在他掌心。

“轟隆”——

一道悶雷聲從屋頂滾過,辭嬰左腕浮出一枚謫仙印,仙元之力蠢蠢欲動,彷彿下一瞬便要破體而出。

封敘萬沒想到辭嬰竟真敢在這裡動手,剎那間便斂了笑。

二人一旦動手,此時在長天宗的修士和凡人全都得陪葬,弒殺無辜人族的因果孽力棘手難解,封敘最是厭惡這種麻煩。

“我說的是真話,你若是不信,我可以真靈起誓。”封敘冷著聲音道,“蒼琅這地方處處透著詭異,我也很好奇把我丟來此處的存在究竟在盤算什麼。”

辭嬰看他片刻,道:“我要你以真靈和太虛天的氣運立下真言誓,無論身處何地都不與南懷生為敵,不透露分毫她和蒼琅有關之事。”

封敘聞言一怔,旋即輕聲一笑,道:“我對你師妹沒興趣,待我離開蒼琅,自會與你們分道揚鑣。你們愛去哪兒便去哪兒,我管不著也沒興趣管。”

辭嬰油鹽不進,淡聲道:“起誓。”

封敘眉心緩慢蹙起,看著辭嬰不說話。

南懷生跟蒼琅一樣,處處透著詭異。不管是她的命劍,還是她那奇怪的太虛之象,以及縈繞在她眉心的因果孽力,都令封敘心生警惕。

總覺得只要沾上她,便會惹來一堆麻煩。日後她若侵害到太虛天的利益,與他為敵,今日的誓言便會成為他的一個桎梏。

見他不肯起誓,辭嬰冷笑:“我只是一具分身,便是隕落在蒼琅也不會對我的本體有何損害。你這具虛幻之身若是沒了,不知浮胥上神準備耗費多少時間重塑新的虛幻之身?”

封敘掀眸冷冷盯著辭嬰:“想要我起真言誓,你須得先起誓不得阻攔我離開蒼琅。”

辭嬰毫不遲疑道:“九黎天黎淵以真靈為誓,只要太虛天浮胥不與南懷生為敵,日後絕不阻攔他離開蒼琅。若我有違此誓,當身魂皆隕。”

劫雲越積越厚,又是兩道驚雷在天際響起。

靜默良久,封敘抽回摺扇,雙手結印,一字一句道:“太虛天浮胥以真靈起誓,無論身處何地皆不與南懷生為敵,也絕不透露分毫她與蒼琅有關之事。”

真言誓一經落下,冥冥中似有一道枷鎖從虛無中來,落在封敘的神魂裡。

封敘感應著那道枷鎖,道:“黎淵少尊可滿意?”

二人對視片刻,同時撤回靈力,墨綠髮帶再度纏住辭嬰左腕。

悶雷聲散去,空中的劫雲卻是越積越厚,不過片刻便摞了厚厚一團,盤踞在東邊。一點血光從劫雲底部亮起,侵蝕浸染,將不周山上空染出一片暗紅,宛若潑血一般。

辭嬰與封敘霍然望向窗外,看見那片血光,面色俱是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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