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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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舟在空中劃過一道靈光,片刻工夫便到了玄雪境上空,冰封多年的玄雪境銀裝素裹,當中一株生長了數十萬年的冰霄樹,樹上結著三枚珍貴的冰霄果。
冰霄果可破除心障,封印修士走火入魔時生出的魘氣。冰霄果封印魘氣無視修士的修為,是以連仙域中的仙人都可服用,歷來是飛昇仙域的瀛天宗修士進貢的秘寶。
冰霄樹萬年只結三果,眼下這三枚如冰晶般剔透的果子將將成熟,再過幾月便可採擷了。
常九木望向白衣仙君,剛要說話,卻見他淡漠的眉眼正定定望著另一處。
他順著望去,入目便是一株數百丈高的桑槿樹,其葉如桑,其花吐赤,竟隱約有一兩分神木扶桑的輪廓。
桑槿樹下是大片大片奼紫嫣紅,谷中花樹遍野,風一吹,便有無數花瓣如紛落如雨。
“那是流桑谷,宗門弟子修習春生之法與木靈之術時,便會來此地參悟萬物復甦的死生輪轉之意。”
白謖靜看片晌,道:“我的洞府便設在此地。”
常九木心中驚訝,面上神色卻是不露分毫,只道:“謹遵上仙之意。流桑谷是弟子悟道之所,平素不設看管修士。二位尊者的到來乃是我們閬寰界的一大盛事,仙盟特地安排了幾位侍從,尊者但有所需,儘可吩咐他們。”
話落,他身後八名天人境修士上前恭敬見禮,旋即垂眼抬首,一副任君選擷的姿態。
這四男四女是仙盟精心挑選出來的修士,姿容氣度皆是頂佳。
閬寰界只有九道天梯,在大千界中只能算是中流。隸屬北瀛天的三大仙域尚未在閬寰界種下天梯,白時上仙既然來自北陸仙域,這天賜良機可不能錯過。
若是能讓北陸仙域在瀛天宗種下一道天梯,那他瀛天宗便有五道天梯了,閬寰第一仙宗的地位自也會愈發牢固。
白謖對常九木所言充耳不聞,看也不看仙盟精心準備的仙侍,留下一句“不必”便從仙舟一步橫空,落在桑槿樹下。
常九木只覺一陣冰寒之意撲來,流桑谷外竟是起了個霜雪造就的結界。
這強悍的冰靈之力看得他駭然不已,但很快又生出對強大力量的臣服與豔羨。
冰冷的結界一落,便再看不見流桑谷裡的一草一木。
少臾目光掠過結界,神色複雜,但不一會兒又恢復溫和的神態,對常九木揶揄道:“都說了白時仙君喜靜,現在知曉了罷,這八位仙侍留在三千流便可,我有事自會吩咐他們。這瓶仙骨丹贈你,我觀你卡在天人境大圓滿已有一段時日,仙骨丹可助你破境。”
說罷把通體雪白的玉瓶一拋,便消失在仙舟。
白謖落下的結界攔得住下界修士卻攔不住少臾,他來到桑槿樹下,望著靜立於樹下的白謖,道:“你的心魘又出現了?”
白謖掀眸道:“尚未。”他的目光和他的神色一樣冰冷淡漠,全然看不出半點心魘纏身的痕跡。
少臾長舒一口氣,道:“華容為了助你順利殺死心魘,特地叫人開啟玄雪境,那三枚冰霄果雖是下界之物,對冰封你的心魘卻有奇效,你緣何要選擇流桑谷?”
白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道:“嶽華上神可有說如何在此界消除我的心魘?”
少臾對白謖的不答反問很是不滿,心說這傢伙老是這麼沉悶,什麼都憋著不說,也不知葵覃怎麼受得了他的。
不滿歸不滿,作為多年好友,少臾終究還是嘆了一聲,誠實道:“嶽華上神只推演出你消除心魘的契機出現在閬寰界,至於這個契機會在何時何地出現,他亦是一無所知。”
聽罷少臾的話,白謖冰冷的面容不起分毫波瀾,彷彿能不能破除心魘不過是樁無甚緊要之事。
他緩緩闔起眼,平靜道:“不必再掛念我的心魘,你此番下凡既然有別的任務,自顧忙去。”
少臾的確是有正事在身,便頷首道:“十日前方天碑忽然有了異動,父神親去雷澤之域溯緣這場異動的因果,卻只溯源到閬寰界,便差我前來探查。當然,這樁差事不足一提。眼下解決你的心魘才是大事,我可不願葵覃醒來後看見你心魘纏身。”
白謖將葵覃與那位的因果轉嫁到自身,這才導致他心魘加身。
少臾心知以葵覃的性子,一旦知曉真相,定然會傷心難過。若是能在葵覃甦醒前解決白謖的心魘,自是再好不過。
少臾離去後,整個流桑谷剎那間靜下,只餘枝葉搖晃的沙沙聲。桑槿樹雖只有一分輪廓與扶桑木相似,但這金石般的葉動聲卻有了五六分真韻。
他與她的初遇便是在扶桑木下。
腦中閃過這念頭的剎那,白謖耳邊又響起一道含笑的聲音:“白謖,你這北望宮也太冷了罷,還是我的抱真宮暖和。聽說你們北瀛天的瓊妃珠便是採自極陽之地,乾脆你去採幾顆掛在北望宮,這樣我再來尋你時也不怕被凍著了。”
“堂堂上神,怎可能連北瀛天的這一點冷都遭不住。”
“遭得住是遭得住,就是不大喜歡。罷了罷了,你的功法須得在極寒之地修煉。瓊妃珠採好後,直接送到抱真宮來罷。我做一盞瓊妃燈給戰部,如此出戰荒墟也不怕凍傷我的戰將了。”
金石聲漸漸壓過那道含笑的聲音,湧動的水聲從前方傳來。
白謖睜開眼,入目是冥淵之水烏黑的水以及漂浮在水面的白月光。面容清豔的少女浮在水中央,無數漣漪在她四周蔓延開去。她歪頭打量他,旋即笑道:“你選擇流桑谷是為了見我對不對?”
她緩緩行出水面,一步步走向他。
“玄冰境太冷了我不喜歡,你怕我不出現,是以不願得去。”少女來到他身前,抬手輕撫他冰冷的臉,溫暖的手還帶著溼潤的潮氣。
白謖一動不動地凝視她,目光寸寸刮過她眉眼。與此同時,一隙黑線從他眉心生出,無聲蔓延至額心。
須臾,他伸手握住少女纖細的脖頸,聲音冰冷而平靜:“還不夠像她。想要我墮魔,你須得再挑一個更像她的魘魔。再來。”
最後一個字落下,少女的脖頸在他手中化作一蓬血花,頭身分離倒在他腳邊。
白謖繼續望著冥淵之水,不多時便有一張與那少女一模一樣的臉浮出水面。
少女剛在岸邊站定,白謖便平靜道:“不像,再來。”
誅魔劍出鞘,在少女脖子割開一道血線,他腳邊頓時多了一具頭身分離的屍身。
靜謐而詭異的月夜下,破水而出的聲音一遍遍響起,他腳邊的屍身一具具摞著,漸成一座小山。
白謖靜靜站在這座屍山前,俊雅的面容平靜無波,宛若一尊雕塑。他望著月光閃耀的水面,不厭其煩地道:“不像,再來。”
得了仙骨丹的常九木正迫不及待地飛往掌教宮,上仙們從指縫漏下的一點東西對下界修士來說都是天大的機緣。
他只想儘早回去煉化這顆可遇不可求的仙丹,好儘早飛昇仙域。結果他人還沒回到掌教宮,便被仙盟的執法長老匆匆攔下。
“盟主,出大事了!去飛仙台秘境視察的小隊盡數隕滅,無一人生還,包括厲燕糾!”
這話如同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常九木歸府閉關的急火,他猝然變了面色,厲聲道:“快開啟秘境!通知執法堂十二掌事隨我前去飛仙台!”
一艘仙舟衝向蒼藍天穹,朝廢棄多年的飛仙台飛去。
第109章 赴閬寰 透過仙盟便可窺探到蒼琅被獻祭……
“我們要儘快離開這裡了。這些上界修士應當是宗門弟子, 你們看這些法衣上繡著的全是日月祥雲紋,只可能是大宗門的手筆。一旦宗門發現他們的魂燈滅了,怕是馬上會派人過來。”
王雋仔細搜查地上那四十多具被劫雷噼得幾乎只剩下灰燼的屍首, 沉著臉道。
“這幾個傢伙應當有些來頭, 尤其是這個腰掛仙盟令牌的男修。”祝泠月掂了下手裡的一塊令牌, 道,“這人在我們的雷劫下都能保下命來,方才要不是懷生道友和封敘道友手快,怕是已經逃離了此地。”
想起幾日前他們一行人渡劫的場景,祝泠月到這會都心有餘悸。
四十九人的雷劫一疊加,那可就不再是個普普通通的元嬰雷劫。祝泠月的保命手段悉數用上,也只能撐過前頭五道劫雷,好在後頭四道劫雷被引走了一大半的雷火之力,這才有驚無險地渡了過去。
饒是順利進階元嬰境, 此時他們所有人的狀況都說不得好, 亟需離開此地, 好閉關鞏固境界。
但前提是將這一群上界修士給妥善處置了。
倘若真如王雋所猜測的,這些人都是些大宗門子弟,那他們決計不能留下半點蛛絲馬跡。除了那名帶有仙盟令的修士沒有隕落在天劫之下,其餘三十人無一人能在天雷下存活。
祝泠月很清楚, 這些修士的實力和境界遠高於自己, 之所以沒能倖免,乃是因為噼向他們的最後四道天雷沒有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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