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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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拘靈籠落下的瞬間,他腦中冷不丁響起“噹——”的一道撞鐘聲。這撞鐘聲出現在他靈臺,竟是震得他神魂一麻,不僅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連他操控的拘靈籠都生生停在了半空。
一條黑色長河憑空而現,剎那間便將他淹沒。
河水一經入體,他身上登時開滿了紅蓮,神魂止不住地發顫,彷彿下一刻便要離體而出。那長老心下駭然,連忙逼出一滴心頭精血,喝道:“破!”
留在仙舟的其餘掌事本以為有盟主和執法堂長老出手,這幾人定會手到擒來。結果一個本命法寶破損,一個被逼得以心頭血破敵。
再顧不得其他,紛紛飛身而出,祭出法寶朝懷生和白塔攻去。
說時遲那時快,半空一道清越的劍鳴聲猝然響起,長虹貫日般噼向他們。
少臾立在仙舟之上,目光緊緊盯著與常九木交手的斗篷人。他一眼便認出燒斷常九木拂塵的正是重溟離火,雖只是極小的一縷,但那上頭的氣息的的確確是重溟離火的氣息。
此人莫不是九黎天域下仙域的修士?
他與白謖此番下凡,本就會受天地法則壓制,最多也只能調動天人境大圓滿的力量,否則便要受罰。
少臾自矜身份,丟出一個金甲兵後便不欲再動手。此時見斗篷人祭出的劍光竟將所有掌事生生攔下,心念電轉間,一把紫色長尺當空擊向懷生。
紫尺一出,天穹登時響起一道悶雷聲。
懷生心下一沉,正要釋放鳳凰木封印在她體內的力量,冷不丁一片桃瓣幽幽落下,天地間遽然變色,繁花似錦的山谷剎那間化作一個桃瓣紛飛的桃林。
是幻陣!
“你們先走,我來會他。”
隨著一片桃瓣落在耳畔,封敘慵懶含笑的聲音傳入懷生耳中,懷生只覺光影一暗,她與松沐、初宿竟是被送出了幻陣。
松沐擦去唇角的血跡,注視前頭那片桃林,凝重道:“是封道友?”
懷生頷首:“是他。”
話音剛落,三人腰間的傳音符同時一亮,趙興銘的聲音從傳音符中傳出:“傳承玉符指引的地方竟是一個名喚蒼琅宗的宗門,建立這宗門的正是咱們蒼琅三萬多年前的飛昇祖師南聽玉!你們四人快速速歸來!”
第111章 赴閬寰 一道凌厲的劍光由遠及近,狠狠……
出了山谷往南再飛上千裡便是一個名喚紅衫嶺的仙城, 蒼琅一眾修士到了這裡,方知他們來時的那個山谷名喚紅衫谷。
紅衫嶺是離紅衫谷最近的仙城,趙興銘在傳音符所說的蒼琅宗就設在此。紅衫嶺雖地處偏僻之地, 但到底是個仙城, 紮根在城中的修士不算少。
穿過紅衫嶺主城, 一行人終於來到了香火傳承符所指引的地方——一座灰撲撲的只有百丈高的小山頭。
用“山”來形容屬實牽強,但眾人看著刻有“蒼琅”二字的碑石,實在不願得用“小坡”來形容這個宗門。
王雋抬頭望了望前頭那條細窄的山路,一把扯過應御,悄聲道:“師兄,這地方連個迎賓弟子都沒有,也太寒酸了吧,人赤獸宗的派場都比它大。”
蒼琅五大宗門哪個不是威風凜凜的,就連弟子最少的赤獸宗也好歹在無憂山有個大山頭呢!
不遠處的赤獸宗弟子羅輕衣聽罷這話, 卻是緊張地舔了舔唇, 定定望著碑石後一株巨大的道松, 道:“羅輕衣見過前輩。”
正商討著該如何聯絡傳承玉符持有者的九個長老以及正在環顧這荒涼山頭的蒼琅修士齊齊噤聲,順著羅輕衣的目光望去,心裡頭同時生出一絲忌憚。
他們站在此地至少半刻鐘了,竟是完全察覺不到這裡還有別的修士在。
“嗤——”
一聲輕笑從枝葉蔥蘢的陰影處傳出, 眾人只覺眼睛一花, 便見一隻三尾雪豹矯捷地踩上枝頭,垂目望著他們,居高臨下道:“你們是什麼人?”
這雪豹身形瘦小, 比野貓大不了多少,卻能口吐人言,且威壓極重, 其修為恐怕不只是化神境。
它既在此地守護蒼琅宗的碑石,想來是宗門的看門妖獸?能讓一隻至少是渡劫境的妖獸看山門,蒼琅的飛昇祖師們莫非是出了比渡劫境還要厲害的大能?
丹堂大長老忖度一番,想起在紅衫谷界門遇到的那群閬寰界修士,也不敢貿然說他們是蒼琅的飛昇修士,便上前道:“應舶見過前輩,可否勞煩前輩容我們面見貴宗掌門?”
雪豹打量丹堂大長老,見他白髮白鬚,氣度慈祥穩重,瞧著像是這群人的長輩,便問道:“你因何要見我們掌門?若是要拜入蒼琅宗,還得再等六年。若是想來討,咳咳,討打,今日不是初一、十五,我蒼琅宗不接戰。”
丹堂大長老嘆息一聲,道:“我們一行人所在的宗門即將斷絕傳承,門中長輩有一故交在蒼琅宗,遂吩咐我們前來投靠她。”
聽罷這話,那雪豹眯了眯眼,認真端詳站在碑石前的這一群修士,見他們衣衫襤褸、面有疲色,還真像是前來投靠長輩故交的破落戶。
“行吧,都在這等著。”
雪豹傲嬌地揚起下巴,三條長尾一搖便消失在道松裡。
“你說他們是我某個故友的後輩,宗門快沒了,是以前來投靠我的?”
樸素得堪稱破敗的掌門洞府裡,蒼琅宗掌門李青陸掰著手指算快要翹辮子的故友都有哪幾位。
她對故友晚輩前來拜訪這種事,已是駕輕就熟了。
這些年她在外頭欠的靈石實在太多,又兼之活得太久,以至於那些死在她前面的故友必定要在臨死前遣個晚輩來討債。
至於為什麼他們不親自來?
廢話,那不是打不過她嗎?誰不知道她李青陸乃是七顆內星全開的劍體,一手出神入化的天星劍訣享譽半個閬寰界呢。
也因此,聽見故友晚輩前來拜訪,李青陸第一反應便是:嘖嘖,這是哪位老友要死啦?
緊接著又是一嘆,既然都要死了,合該心無掛礙地去,什麼債不債的都該放下。
李青陸掰了半天手指都想不出究竟是哪個命不久矣的故友能一口氣送四十多人來討債的,尋思良久,道:“莫不是真要他們投靠咱們蒼琅宗來的?雪魄,這些弟子的資質如何?”
雪魄有一縷神獸孟極的血脈在,算得上是神獸之後,他回想起幾個年輕弟子的面龐,懶洋洋道:“有幾個不錯的苗子,別的勉強可入眼吧。怎麼?你這是要收下這些破落戶嗎?咱們蒼琅宗已經財大氣粗成這樣了?”
李青陸心知雪魄是在提醒她蒼琅宗的使命,便擺擺手道:“先讓人進來吧,我看看再說。”
雪魄撇嘴,身影一閃便消失在洞府。不多時,四十五名修士以及誰都看不見的星訶跟在雪魄身後進了洞府。
只一眼,李青陸便知這些修士在不久前剛渡過雷劫。他們一身濃郁的雷火氣息,眉心處靈光四溢,顯然是剛渡劫不久,尚未來得及閉關鞏固修為。
不過……竟是四十五人同時渡元嬰劫?
李青陸心念一動,凝目看向行在前頭的趙興銘和應舶,微笑道:“你們來自哪個宗門?與我有舊的宗門長輩姓甚名誰?”
趙興銘不卑不亢道:“敢問李掌門,貴宗命名為‘蒼琅’,可是有什麼因由?”
“有啊,”李青陸面上的笑意愈發深了,“我們開宗祖師說蒼者天之色,琅者日之彩,是以創下蒼琅宗以銘記她的來時路。”
這話一落,在場的蒼琅修士無一不露出動容的神色,連成日板著一張棺材臉的應御都面生波瀾,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中劍。
“你們接下來是不是想問開宗祖師是誰?告訴你們也無妨,閬寰界蒼琅宗的開宗祖師名喚南聽玉!”
李青陸從上座起身,快步走向趙興銘,笑道:“這名字你們應當不陌生吧,畢竟當年她可是你們蒼琅的第一劍。把你們的傳承玉符給我罷,正巧舊的傳承玉符快要失去靈性了!”
“南聽玉?是聽玉祖師?”初宿放下傳音符,沉吟道,“她也飛昇到這裡來了?師尊說從前的蒼琅修士皆是飛昇至塵霄界,此界莫不就是塵霄界?”
“不一定是塵霄界,典籍裡記載的塵霄界並沒有瀛天宗這個宗門。桃木林是在南祖師飛昇那日出現異變的,修為越高與蒼琅的因果便越深,應是南祖師與蒼琅的因果將她送到這裡來。”懷生一面說一面感應著星訶的位置,御劍往紅衫嶺去。
紅衫嶺離紅衫谷果真很近,不到半個時辰懷生便將初宿和松沐送至趙長老所說的小山頭。
初宿與松沐經歷的雷劫僅此於懷生,二人在雷劫之下本就受了傷,方才與常九木的那一戰致更是叫傷勢加重了不少。
“你們先上山與趙長老他們會面,我去把封道友帶回來。”
懷生只匆匆望一眼刻有“蒼琅”二字的碑石便折返回紅衫谷。
不管封敘是因為什麼替他們對抗仙盟,懷生都不可能就這樣丟下一人在紅衫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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