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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陸馭著蒼琅宗破破爛爛的飛舟,慢慢飛離仙盟總壇。

懷生坐在飛舟最不起眼的角落,望著空中那座浮島,低聲問道:“掌門道君,我們入無方境的這一年,仙盟可有過什麼異動?”

李青陸想了想,道:“要說最大的異動,應當是你們剛入無方境的那一個月。常九木率領執法堂的掌事再次前往飛仙台秘境,結果竟全員受傷歸來。我多方探聽,方知是一位仙盟的貴客在秘境被人偷襲,殃及了池魚,使得仙盟一眾修士皆受了傷。”

被人偷襲?

懷生眸光微動,與轉眸看過來的封敘對視了一眼。

封敘微微一笑,道:“那位貴客傷得重嗎?”

李青陸搖頭道:“仙盟對這位貴客之事諱莫如深,我連是何人都打聽不出,更遑論旁的訊息了。”

說到這,李青陸心中不由得多了幾許憂慮。她別的不怕,就怕這位貴客與厲燕糾那位姑姑有關。

她看了看懷生,正要說話,腳邊的雪魄突然急聲道:“仙盟的仙舟出巡歸來了。”

李青陸忙閉嘴,挺直腰桿站在懷生幾人前頭。

仙舟裡的常九木早早便發現了蒼琅宗的小破船,他卻是沒得心情理會這些小宗門,畢恭畢敬地站在少臾身後。

常九木能發現的,少臾自是早早就發現了。若是幾個月前,知曉這飛舟上的修士皆是南聽玉的徒孫,他定要截停這艘飛舟,好研究研究南聽玉所創立的宗門。

然而白謖受傷後,他卻是沒得心情了。總歸南聽玉已經隕落,她的這些個徒孫後代也不成氣候,沒甚必要浪費時間在這上面。

仙舟飛快擦過,不片刻便降落在流桑谷的桑槿木下。

常九木跟在少臾身後,悄悄抬眼看了眼端坐在樹下的白衣仙人。

那日這位白時上仙的結界碎裂之時,磅礴的靈力從他體內溢位,將常九木一眾修士震得五臟六腑四分五裂。

從他身上溢位的殺氣,到現如今都叫他猶有餘悸!

就是不知他這殺氣究竟是衝著何人而去!

第122章 赴閬寰 她就在閬寰界,就在他觸手可及……

“我們在飛仙台秘境掘地三尺, 都沒發現有九黎族仙官的蹤跡。”少臾手握一枚令牌,道,“天命令也沒有感應到別的仙官, 你確定秘境中偷襲你的是九黎族的仙官?”

“是他。”白謖淡漠道。

少臾面露遲疑之色。

作為天墟太子, 他怎會不知九黎天放在仙域的仙官是黎淵的分身?昔年絳羽姑姑親眼看他分魂製作分身, 這事兒在九重天從來不是秘密。

但黎淵性子孤僻,從不與旁的神族往來,連自個母神都能不見一面,怎會出現在下界?還幹出偷襲白謖的事?

“他的神罰提前了數百年,這會他本體就被拘在無根木裡。他的分身逃不過神罰,正是最虛弱的時刻,哪來的工夫偷襲你?興許是有人假裝成他了?聽說太虛天那些神族時常幹這種事……”

少臾自忖提了個合情合理的猜測,奈何白謖壓根兒不聽他的。

“用天命令通知淮準神官到九黎天下戰書,黎淵渡過神罰後, 我會與他再上雷刑臺。”

少臾頓覺頭疼, 當年石郭便是隕落在雷刑臺的, 連一點真靈都沒留下。他雖不擔心白謖會隕落在雷刑臺,但神族上了那地方,便是不隕落也會脫一層皮。

“我說白謖,你同黎淵究竟有何過節?竟是一再上雷刑臺解私怨, 不是他給你下戰書, 便是你給他下戰書。你們兩重天域甚至沒有往來,實在不行,我讓絳羽姑姑去一趟青辭宮, 讓你們化干戈為玉帛。你意下如何?”

白謖垂下眼簾,俊雅的臉隱在濃厚的樹蔭裡,叫人看不清神情。

“他身上有我想要的東西。”

在雷刑臺與黎淵交手的那次他沒有看錯, 黎淵左腕的髮帶的確是她的。

淮準神官始終不明白一萬年前,剛剛渡過神罰的黎淵為何要親上北瀛天下戰書。看見那根髮帶的瞬間,白謖心中已有猜測。

在飛仙台秘境被黎淵的重溟離火切斷因果,更是印證了他的猜測。

黎淵是為了她方會下的戰書。

白謖從不曾聽她提過黎淵,她提過的唯一與九黎天有關的,便是一個她心心念念要招去南淮天戰部的大荒落上仙。

她頭一回去荒墟便去了整整兩千年,從荒墟回來九重天時,她就坐在戰舟的甲板裡,問戰將們選擇戰部究竟有何考量。

刑無心思活絡,聽她這般問,便問道:“扶桑少神可是想要招攬戰將?”

扶桑一面用春生術拔除刑無傷口裡的煞氣,一面笑著回道:“沒錯,我在大荒落看中了一個頂好的戰將苗子,就是不知曉他願不願意來。”

靜室裡的白謖聞言眸光微動,看向甲板裡的神女。在北瀛天戰部的這些年,她沒有半點神族的架子,輕易便與他手底下的戰將打成一片,戰將一個接一個給她出主意。

一名戰將道:“少神你得投其所好,你可知他的道號?我在大荒落有相熟的上仙,我讓她替我打聽一番。”

扶桑卻是搖一搖頭,道:“不必打聽了,我與他有約,待我回九重天后,再親自問他。”

戰將們好奇是哪位仙人能得她青眼,一時間議論紛紛,把仙域裡有名的仙人都過了一遍,她卻隻字不提那人的名諱,眾人只知那人是大荒落的仙人。

後來葵覃甦醒,扶桑幾乎不再與北瀛天戰部往來。與白謖更是避嫌,不僅不再來北望宮,需要與他議事也多是由她師姐出面。

關於她的事,皆是風漓代為轉述。

風漓不止一次提過,扶桑上神從荒墟歸來後,總會消失一段時日。他諸般打聽,卻只能探知她去了仙域,旁的一概不知。

這些消失的日子,她是去見他了?她現在可是與黎淵的分身在一處?

她的神息獨一無二,白謖很確定在生死木上一閃而逝的那道神息來自於她。

她沒有隕落,又或許說,不完全隕落。

方天碑裡再無她的名字,九重天的神族都以為她隕落了,但白謖不信。

為了找出她,他不惜承起葵覃與她的因果。他與葵覃的大婚之宴雖因她昏迷不得不終止,但他們六萬年前便已經結了同命契,是以他能將與扶桑相連的因果悉數轉架在他身上。

天地間只得他有她的命格和真靈,也只有他能透過神木尋到她。

嶽華上神推演出他消除心魘的契機就在閬寰界,生死木在他來到閬寰界之後有了異動,黎淵用真靈和重溟離火切斷因果溯源,樁樁件件都在昭告著她就在閬寰界,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你是說黎淵奪走了你的東西?”少臾一雙長眉高高揚起,奇道,“問題是你與他除了在雷刑臺交手過一場,便再無往來,他如何奪走你的東西?”

白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靜靜望著左腕。

每一個下凡到人族界域的仙神都會有一枚謫仙令圖騰,用以警戒、束縛神力的濫用。

諸天萬界只有護道者的謫仙令是九枝圖騰,當護道者在下界妄用神力之時,謫仙令會引來天罰。天罰的氣息,與尋常雷劫的氣息不一樣。

白謖抬眼望向靜守在遠處的常九木,面無波瀾道:“日後閬寰界修士要渡劫,皆得去仙盟登記並在仙盟裡渡劫,任何沒有登記的雷劫都得通知我。”

常九木心中詫異。

閬寰界乃是大千界,修士多如牛毫,非仙盟修士若是個個都跑來仙盟渡劫,仙盟還未必管得過來。

常九木自是不敢如實說,想了想便道:“修士雷劫非人力可控,未必能及時趕來仙盟渡劫,但仙盟可在修士身上種下道標,雷劫一旦落下,仙盟可根據道標的指引,及時派人前往渡劫地。尊者您看如何?”

白謖琥珀色的眸子緩緩轉動,他看向常九木,道:“我要見閬寰界所有的天人境修士。”

這便是同意常九木的安排了,常九木鬆了口氣,道:“是,尊者。我這就給所有天人境修士發去傳書。”

常九木離去後,少臾看了看白謖,不解道:“黎淵的分身若要回去仙域,不是非要透過仙盟的仙梯。你如此大費周章,又是監視修士渡劫又是見天人境修士,究竟是為何?還有,你來閬寰界是為了尋找消除心魘的契機,黎淵便是拿走了你的東西,也不必急在這一時奪回。”

白謖平靜道:“只要能取回我的東西,我的心魘便能破除。”

少臾萬沒想到白謖破除心魘的契機就在黎淵那,“你是說,黎淵拿走的那件東西便是你消除心魘的契機?嘶,那究竟是何物?”

話音剛落,白謖的目光便看了過來。他淡色的瞳孔在陰翳的樹影中顯得格外的幽深靜謐,叫少臾看得一陣心驚,總覺著他心魘好似又加重了。

思忖間,他聽見白謖一字一句道:“心魘之事我已有破除之法,你既有任務在身,不必再插手。”

白謖說得很慢,聲調亦是平平,跟平常無甚區別,但少臾莫名覺著這句話帶了點冰冷的警戒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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