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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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無恍惚想起,少尊未執掌戰部之前,曾被譽為是東四重第一美男子,與西四重的黎淵少尊並稱“九重天雙玉”。
後來他成了北瀛天戰神,天神們再提起他來,終於不再用從前的戲稱,而是恭恭敬敬、心悅誠服的一聲“白謖上神”。
刑無是三萬年前被白謖選中,從仙域升至九重天任仙將的。他在下界曾任仙盟盟主,稱得上是長袖善舞、人情練達。白謖將他帶來北望宮,便是讓他協助淮準神官籌辦婚宴。
戰神白謖與天界帝姬葵覃的成婚大典是九重天這數萬年來最大的盛事,請帖早在一千年前便已送往諸天。
說到“請帖”,刑無不由又想起一事。
他望著白謖斟酌道: “南淮天的回柬兩年前已送來長遙山,明日望涔上神會率領南淮天一眾仙神參加少尊的成婚大典。”
白謖閉目“嗯”了聲,聲音裡沒有什麼情緒。刑無打量白謖的神色,遲疑著要不要同他說扶桑上神的事。
扶桑上神三年前已從抱真宮出關,那日來送回帖的神女便是扶桑上神麾下的芙梨少神。
北瀛天與南淮天兩戰部曾並肩作戰兩萬年,刑無蒙扶桑上神數次相救於危難,又與芙梨少神是舊識,下意識便問起了扶桑上神的傷勢。
他是萬想不到這麼句發自肺腑的關切問詢,竟會引得芙梨少神拔劍相對,差點就要與他打起來。
“刑無上仙,你們北望宮一脈與我們抱真宮早已形同陌路。我家上神的傷勢,不勞你費心!”
昔日芙梨少神難掩恨意的話言猶在耳,可刑無始終沒弄明白抱真宮與北望宮緣何會走至今日這境地。
是因著少尊與帝姬的婚約?
還是因著……聽玉上仙的隕落?
似是覺察到刑無的走神,白謖掀眸問道: “還有何事?”
刑無霎時醒過神來。
四千七百六十年前,扶桑上神傷重閉關,少尊便不曾過問扶桑上神的傷勢,如今更是不會再過問了。
既如此,扶桑上神來不來參加婚典,少尊又怎會在意?
刑無搖一搖頭: “無事。”
白謖再度閉上眼: “去神祖殿守著,時辰到了再來喚我。”
勾連數十座宮殿的長廊如巨龍盤旋在長遙山,數千顆泛著淡黃光暈的瓊妃珠靜靜懸於廊下,行走間光霧流動、溫暖若春。
極陰之處生極陽,瓊妃珠便是孕育於北瀛天極陽之地的天地至寶。
淮準神官曾說這些瓊妃珠是少尊親自去極陽之地尋來的,只因葵覃帝姬畏冷。
淮準神官還說少尊與帝姬青梅竹馬,若非帝姬受傷沉睡三萬年,如今的北望宮早就有了女主子。
刑無望著那些瓊妃珠,不知不覺停了腳步。跟隨少尊三萬年,刑無至今都弄不懂少尊的心思。
他初來北瀛天戰部的頭一萬年,在荒墟與少尊並肩作戰的從來都是扶桑上神。可自葵覃帝姬在兩萬年前甦醒後,扶桑上神與少尊卻漸成陌路。
與天墟不一樣,南淮天戰部多是來自仙域的飛昇仙人。
同為飛昇仙人,刑無與南淮天戰部一貫交好,也曾偷偷惋惜過與少尊定下婚約的不是扶桑上神。
若與少尊成婚的是扶桑上神,如今的南淮天與北瀛天興許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靜立良久,他忽然搖頭一嘆,心道他究竟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明日……
明日便是三月初九了呀。
三月初九,宜嫁娶、宜歷劫。
據說這一日春和景明萬物生,乃是太虛天曱華上神翻遍近萬年天冕歷,特地為白謖上神與葵覃帝姬挑出來的黃道吉日。
這一日,也是扶桑為自己挑的隕落之日。
自出關後,她每日都會算上一卦,算出來的結果始終是這三字:三、九、辰。
三月初九,辰時。
不愧是萬年來最好的黃道吉日,不僅宜嫁娶、宜歷劫,還宜獻祭、宜隕落。
若是有得選,扶桑也不想與白謖、葵覃的大喜之日撞上。
攤上這麼個日子,她獻祭生死樹這頂頂壯烈又頂頂牛逼哄哄之舉也不知要被傳成什麼樣。以那些好事神仙的尿性,多半會是個悽怨的故事。
但這不是沒得選麼?
既然沒得選,那撞日子便撞日子吧。
總歸明日她都要身死道消了,故事再悽怨又與她何干?還能把她寂滅的真靈撈回來問一句為何要挑這一日獻祭麼?
隨便吧。
扶桑將龜背反手一扣,用指節叩了叩桌上的符紙。符紙無火自燃,眨眼便化作一縷輕煙消散無痕。
做完這一切,她正欲推門出屋,外頭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澆水聲與說話聲。
“明日便是那兩位的成婚大典,咱們這兩日盯緊些,莫讓上神聽見那些個烏七八糟的傳言。”一道清冷的聲音不緊不慢道。
另一道脆如黃鸝的聲音立即接過話茬,咬牙切齒道: “本少神都闢謠過多少回了,只要一提起那兩位,總有蠢貨上趕著要攀扯咱們上神!呸!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倒了八輩子血黴的扶桑默默收回手,決定等滿霜和芙梨吐槽完這一波再出門。
對於她們嘴裡的“那二位“,扶桑自然知曉是誰。不就是明日要舉行成婚大典的北瀛天少尊白謖上神與天墟帝姬葵覃麼?
至於滿霜說的那些個傳言,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怎生還在傳呢?扶桑無奈嘆息。
說起扶桑與白謖的老黃歷,那還得翻回五萬年前。
五萬年前的某個黃道吉日,孟春天尊推衍出神木生死的護道者現世。便讓彼時客居在南淮天的白謖替她走了趟暝淵之水,將生死樹的護道者喚醒帶回南淮天。
扶桑便是那位護道者。
師尊說她甫一誕生便被帶回了南淮天,可扶桑總覺著自己在暝淵之水沉睡了許久。久到她至今都記得暝淵之水裡,那無邊無際的幽冷與闃暗。
白謖用神木笛喚醒她的那夜,她睜開眼的瞬間便看到了光。
那是漂浮在水面的皎潔明亮的月瑩,她尋光而去,破水而出時,白謖泠泠若雪的身影就那樣伴著月色流轉到她眸裡。
後來扶桑時常會打趣白謖,說她初誕於天地見到的第一幕景便是他,問他是否覺得榮幸之極?
白謖覺不覺得榮幸已無從考究,但扶桑便是從這一日開始,開啟了她作為神族的征途。
作為生死樹的護道者,扶桑生來便有積年神族的神力。只她空有一身神力,卻不知如何使用,師尊乾脆又叫白謖教她劍法和道術。
美曰其名,他們年輕人教年輕人好說話沒隔閡還學得快。
白謖上神是年輕一輩天神裡的第一人,不到兩萬歲便成了北瀛天戰神,可謂是威名赫赫。讓他來教扶桑,自然夠格。
但威名赫赫的白謖上神委實不是個好說話的,教起扶桑來,那是怎麼狠怎麼來,淨往死裡練。
白謖斷斷續續教了她幾百年,這幾百年時光真真苦不堪言。好在她那會初誕於這天地,對什麼都覺新鮮,練劍練到遍體鱗傷也不喊苦。
後來白謖收到詔令,率領北瀛天戰部前去荒墟。
往後數千年歲月,扶桑再沒見過白謖。
彼時師姐望涔上神已經歸來,不僅接管了白謖的任務教她劍法和道術,還偷偷帶她到仙域找人打架。
九天之下又有二十七仙域。仙域裡住著許多從凡界飛昇而來的人族修士。這些人族修士旁的不說,打架的功夫是當真了得,著實叫扶桑大開了眼界。
在仙域混跡數千年,身經萬戰的扶桑終於將一身神力融會貫通,也終於有了去荒墟的底氣。
天界歷經數次浩劫後,殘留了不少遺落在古戰場的神隕遺址。這些遺址就封印在九天之外的荒墟里。
到荒墟誅殺穢物,淨化神隕遺址是所有神族鐫刻在真靈裡的使命。
扶桑第一次上荒墟時才剛滿八千歲,彼時帶她前去荒墟的正是白謖。
那是她與白謖闊別數千年後的第一次重逢。
年輕的戰神素衣如雪,立在一艘巨大的銀白劍舟裡,問她: “可準備好了?”
他的面容與從前無甚區別,就是身上那股從屍山血海裡淬鍊出來的氣息愈發冷肅了,帶點拒仙神於千里外的冷漠。
這點淡漠自然凍不到扶桑,將師姐給她備好的靈丹靈寶往幹坤鐲一塞,便笑眯眯應道: “準備好了。”
說是說準備好了,可在荒墟正兒八經對上一頭遠古煞獸時,扶桑還是被這巨獸可怖的戰力給驚到了。
都說荒墟驚險重重,便是天生神力的天神,稍有不慎也會隕落。
此話果真不假。
浩劫時期隕落的神族與兇獸,被荒墟里的死怨之氣與凶煞之氣侵蝕萬萬年,早已失卻了靈智,變得兇勐而悍不懼死。
但扶桑打起架來比它們還兇悍。頭一回來便敢持劍硬撼,用以傷換傷的打法與那兇獸打了上百個日夜,終於狠狠砍下它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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