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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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許這一番話落下,倒是叫齊遇冬收斂了幾分。
李青陸從前得罪過瀛天宗一位已經隕落的長老,那位長老正是齊遇冬的師伯。雖說當年之事師伯已經出了一口惡氣,李青陸也得到了該有的教訓。但一見著李青陸,前塵舊事一湧上心頭,他那口氣就是下不去。
然而常宗主有多看重仙域來的兩位尊者,他早就聽師尊說過了,自是不敢在今日惹事。
想到今日在試煉之地執行任務的仙盟弟子,他眼珠子一轉,卻是配合笑道:“言長老說得是,瀛天宗受仙域尊者照拂多年,自是不可打攪尊者的清淨。你們這就進去罷,只是醜話說在前,仙盟六宗的試煉之地危機重重,隕落在其中的弟子不知凡幾,你們一旦入內,後果自負!”
說罷,腰間令牌靈光一閃,眾人腳下星線竟一根根立起,合拱成六扇光門。
光門通往六道石柱,石柱在光門出現後,一一浮出六宗宗名。
言許往六塊玉符注入靈力,交給李青陸,公事公辦道:“每個試煉之地只能進一人,此玉符是進去的鑰匙,也是離開的鑰匙,李掌門應當很清楚如何使用。”
李青陸客客氣氣地道了一聲謝,將六塊玉符分給懷生六人,正色道:“記住閔道君說過的話,任何歷練都不值得拿命去拼,去罷,我就在這裡等你們出來。”
懷生接過玉符,抬眸看向刻有“崇無”二字的石柱,左手腕竟是無端生出一陣灼痛。
就在這時,六道靈光從石柱湧出,頃刻之間便將懷生六人的身影攝入試煉之地。
第129章 赴閬寰 六仙台(二)
六道身影消失在六仙台後, 齊遇冬翻出一面玉牌,笑道:“今日恰巧有伏淵堂的修士入試煉之地鎮守,你們蒼琅宗的弟子脾氣最好收斂些。若是像你從前那徒弟一樣, 臭得跟茅坑裡的石頭似的, 怕是又要隕落在裡頭了。”
李青陸自來到六仙台後, 始終謙遜溫和,面對齊遇冬的屢次挑釁也只當耳邊風,唇角的笑容就沒下來過。
直到此時此刻,齊遇冬肆無忌彈地提到她唯一的徒兒,方變了臉色。
她閉了閉眼,想起童緋隕落前留下的遺言,緩緩籲出一口氣,道:“齊長老放心,我們蒼琅宗的新弟子們一個比一個有分寸, 定不會重蹈他們師姐的覆轍。”
齊遇冬目露譏諷, 心道李青陸修為高是高了, 膽氣卻是比從前小了不少。
當初她徒兒在秘境中被馮師弟所殺後,她竟敢聯合幾個小宗門,將馮師弟告到仙盟。馮師弟是馮師伯唯一的血脈後代,仙盟看在馮師伯面上, 輕輕揭過馮師兄的過錯, 罰他進了思過堂一甲子。
結果剛剛進階天人境的李青陸竟是不服,在馮師弟出思過堂後,潛入秘境偷襲還是渡劫境的馮師弟, 差點叫馮師弟隕落在她的天星劍訣之下。
馮師伯那時正在衝擊天人境大圓滿,感應到馮師弟受傷,只好強行出關。他雖及時護住馮師弟的命脈, 但馮師弟神魂受損,馮師伯為了替他治傷,冒險入禁地,卻隕落在裡頭。
瀛天宗是閬寰第一宗,長老間的內鬥內爭不斷,馮師伯與齊遇冬的師尊本是一脈,馮師伯隕落後,他師尊咽不下這口氣,領著一隊執法堂弟子去紅衫嶺,想令蒼琅宗滅宗。
誰知當時還是李青陸師弟的言許竟是脫離了蒼琅宗,轉頭拜入瑤池仙宗,還花言巧語請來瑤池仙宗的年雙情當救兵。
年雙情是瑤池仙宗宗主的妹妹,頗受她宗主姐姐的喜愛,便是在仙盟也是橫著走。當即便帶著另一隊仙盟弟子,逼著師尊打道回府。
師尊被落了面子,作為他親傳的齊遇冬好長一段時日都成了笑話。及至師尊進階天人境大圓滿且成為常盟主的左膀右臂後,他們這一脈才得以揚眉吐氣。
師尊雖沒能把蒼琅宗滅了,但他將成功將李青陸的名字從飛昇仙域的名單裡革除。
閔珃那幾個老不死因著這事,挖空心思地想要託人向常盟主求情,但師尊與蒼琅宗的這點齟齬常盟主怎可能不知?
當初李青陸在秘境偷襲馮師弟,打的可是瀛天宗的面子!
常九木既是仙盟盟主,也是瀛天宗宗主,對師尊革除李青陸飛昇資格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不知情。
常九木的態度便是仙盟的態度。
大抵是猜到仙盟不會讓蒼琅宗的弟子飛昇仙域,蒼琅宗弟子紛紛出走,拜入旁的宗門。
蒼琅宗本就是個不起眼的小宗門,弟子少得可憐,經此一遭更是元氣大傷,聽說李青陸為了支撐蒼琅宗已經欠了一屁股靈石。
但即便如此,齊遇冬也不覺消氣。見李青陸沒有被自己激怒,他低笑幾聲,意味深長道:“今日能在這裡見到李掌門還真開心,希望你的弟子們當真像你說的那樣有分寸。”
馮師弟已經出關,眼下他就在三千流的秘境裡。
仙盟的伏淵堂掌管閬寰界所有秘境,伏淵堂會如此爽快地允蒼琅宗弟子入三千流,馮師弟功不可沒。
閉關養傷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神魂恢復如初,終於可以跟蒼琅宗的人好好敘舊,他怎可能會放過這個機會。
隱身守在李青陸腳邊的星訶翻了個白眼,李掌門都說了南懷生他們很有分寸,這傢伙還在嘮叨什麼?醜成那樣還好意思笑?
見李青陸這裡沒啥危險,星訶抬爪一抓,掐了個傳送陣將自己傳送到三千流的另一處。
南懷生特地留下他看護蒼琅宗的弟子,他得盯緊那群小弟子,免得撞上那勞什子白謖和少臾。
還有崇無道宗那些鎮守試煉之地的修士最好識相點,乖乖讓南懷生過試煉之地。否則等他星訶大爺巡視回來,定要叫他們吃不完兜著走!
試煉之地.沙域
崇無道宗種下的兩道仙梯分別來自重光仙域和重明仙域。
一名年輕弟子望著黃沙盡頭處那道模煳的光影,不禁眼露熾熱之色,道:“那就是種在我們崇無道宗的仙梯投影,只要能透過試煉,我便可以到仙梯底下感悟天道了。”
這仙盟弟子腰間掛著兩面令牌,一面是仙盟伏淵堂的執事令牌,還有一面則是崇無道宗的弟子銘牌。
他身旁一個腰掛鬼閻宗弟子銘牌的少女抱胸冷冷道:“憑你的實力,至少還得再修練個數百上千年。”
言罷,她目光越過少年,看向一株胡楊樹,道:“出來罷,你是今日的試煉弟子?”
她對面的少年聞言,忙回頭望去,熱情道:“是哪位道友在這?我與曲師姐正要闖這個試煉之地,你若不介意便同我們一起吧,我與曲師姐帶你闖過去。”
懷生撤走身上隱匿氣息的陣牌,從胡楊樹幽暗的樹影裡行出。
“我叫胡天,你是哪個宗門的弟子?竟同我一樣,只有化神境便敢闖六仙台了?”
名喚胡天的少年歪頭打量懷生,繡有日月祥雲紋的執事弟子服沾滿了黃沙,瞧著又狼狽又滑稽。
他不好意思地拍著身上的黃沙,指了指身後的高個女修,道:“這是鬼閻宗的曲靖師姐,別怕她身上那條銅蛇,那是她契約的鬼獸,很聽她話的,等閒不咬人。”
懷生聽見這話,認真看了看纏在曲靖手臂上的銅蛇,道:“我不怕。”
“不怕就好!”少年似乎很開心來的不是個膽小修士,忙問曲靖,“曲師姐,我們帶上她沒關係吧,這次崇無道宗的試煉之地是最棘手的沙域,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嘛!”
曲靖摸著伏在肩上的蛇頭,冷淡道:“隨便。”
“那就是可以了,你快過來啊,你站著的地方不一定安全,曲師姐是渡劫境大圓滿,很厲害的!”胡天催著懷生加入他們,“咱們腳下這片沙域不知藏著多少沙獸,你旁邊那株樹說不定就是一隻沙獸。”
話音剛落,懷生旁邊那棵貧瘠瘦弱的胡楊樹樹心突然張開一張黑黢黢的大嘴,朝懷生撲來。
懷生正欲避閃,忽然眼前一花,纏在曲靖臂上的銅蛇不知何時竟從地底躥出,閃電般纏裹在那隻胡楊樹沙獸上,只聽“啪”的幾聲,胡楊樹斷做幾截,化作黃沙紛紛落回地面。
“別看那只是一隻化神境小成的沙獸,你一旦用錯了法子,它可是能立即和別的沙獸合二為一,修為一下就漲起來了。啊,對了,你還沒說你是誰呢?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闖關?”
懷生朝地面的銅蛇多看了兩眼,繼而提腳朝他行去,一面道:“我叫南懷生,蒼琅宗修士。”
“南懷生?蒼琅宗?不認識。”
胡天搖一搖頭,趁著懷生過來的間隙,一指不遠處的胡楊樹,道:“那邊的胡楊樹很有可能是沙獸假裝的,一會你跟在曲師姐身後,我來殿後,千萬別自己亂跑。”
懷生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了眼,只見空曠遼闊的天地裡,除了一望無際的沙漠,便只有稀稀落落的胡楊樹和一根根拔地而起的石棘。
黃沙漫天,奇石嶙峋,當空一輪豔陽高照,莫名叫人覺著燥熱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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