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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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生沒有說話,只靜靜望著浮在天穹下的仙梯,少頃,她回首問李青陸:“掌門真君,我們進天葬秘境的時間,言師叔可有法子推遲兩日?”
入秘境的日子,琴間定在了十日後的十月十六,而仙盟的戒令卻是從十月十八日開啟。
這道戒令必定是白謖下達的。他心思素來縝密,會留下這樣一個後手不足為怪。
若她沒猜錯,白謖離開閬寰界的日子正是十月十八!
第149章 赴閬寰 他是在找人,還是一個他萬分熟……
仙盟的這道新戒令叫閬寰界一眾天人境修士人心惶惶, 尤其是入了仙盟名冊正在為飛昇做準備的修士。
數不清的劍書、符書飛向盟主洞府,幾乎要將常九木淹沒。要求仙盟頒佈這道戒令的那位尊者閉關養傷不見客,常九木只好硬著頭皮去三千流。
天界來的這兩位神君, 白時神君冷漠少言, 等閒不與下界修士說話。餘紹神君比白時神君要平易近人許多, 但同樣不怎麼將下界修士當一回事。
聽常九木問及戒令,少臾溫和道:“白時仙君出關那日,便可解除這道戒令。”
常九木恭敬問道:“不知白時仙君何時能出關?”
“閉關的是白時,我如何能預知他的出關之日?”少臾垂目笑了笑,“可是有人因著這道戒令鬧上仙盟來了?”
常九木忙應道:“閬寰界修士豈敢在仙盟鬧事,不過是幾位壽元不多的宗門長老憂心戒令之事,這才託我問一問。”
這也是人之常情了。畢竟修士披荊斬棘,求的是長生是大道,若因戒令而不能及時飛昇仙域, 委實可惜。
少臾面上雖笑著, 神色卻是很淡。
“仙域在閬寰界種下仙梯, 讓瀛天宗成為閬寰界第一大宗,便是為了篩選合格的修士化凡成仙。一個戒令便叫他們亂了陣腳,這樣的人憑何成仙?我看他們的心性還得再磨礪磨礪,免得去了二十七域丟我天墟的臉。”
閬寰界修士想要飛昇仙域, 須得得仙盟同意, 登記在冊後方能尋個黃道吉日飛昇。
最初仙盟篩選天人境修士,便是以修為、心性和天資為考量。然而到了今日,飛昇仙域的考量標準卻早已變了味兒。
宗門、血脈成了心照不宣的新標準。天資、實力、心性再好, 只要得罪了仙盟,便再無飛昇的可能。
長久以往,從閬寰界飛昇仙域的修士, 在實力上自是越來越差。然而出乎常九木意料的是,上界對此似乎並不在意。
常九木有時甚至覺著,那些高高在上的尊者早就知曉仙盟的存在會讓人族內鬥,而這……或許便是他們的目的。
他們要的是聽話的人修,譬如華容上仙。
這念頭冒出之時,常九木心中悚然一驚,只覺自己是入魔怔了。偏偏這念頭像是紮根了似的,怎麼都揮之不去。
見常九木怔忡不說話,少臾的目光終於紆尊降貴地落在他身上。
“常盟主覺得我的話哪裡不妥?”
少臾笑吟吟地問道,唇角笑意依舊親和,卻看得常九木心底發涼。
“九木豈敢質疑尊者的話?”他慌忙道,“尊者所言極是,因著一紙戒令便自亂陣腳,確然沒有化凡成仙該有的心性。作為盟主,我自會多加訓誡。”
少臾聞言看了看他。
這人比不得華容那般知時達變,但到底還是識時務的,否則也當不成仙盟盟主。
最重要的是,此人足夠自私。為了自己的仙途,可冷眼旁觀他人的苦難,不會逞能做甚麼大英雄。
少臾見多了這樣的人族,覺得滿意的同時,又難免有幾分鄙夷。他笑道:“放心,白時仙君這個關閉不了多久,至多十數年光景便能出關。”
常九木懸在心頭的那一口大石總算能落地了,十數年時間對修士來說不過一彈指,那幾位壽元不多的長老倒是等得起。
“白時尊者閉關期間,尊者您可還要召見天人境大圓滿修士?”
少臾擺了擺手:“暫時不用,也不必派遣特使到旁的宗門去了。等白時仙君出關,他自會有新的吩咐。”
說罷垂眼端起一盞靈茶,笑道:“可還有旁的事?”
常九木知他是在下逐客令,忙識趣地退下。
他一走,洞府登時靜了下來。
少臾端著茶盞卻一口不抿,想起正在流桑谷閉關的白謖,他皺了皺眉,將茶盞放了回去。
白謖的傷勢比他猜測的要重許多。肉身受傷便也罷了,最棘手的是他神魂的傷。
偏生他傷成這樣,竟還要一刻不停地趕去煙火城。要不是少臾態度強硬地以天命令做要挾,逼他先養傷,他這會怕是已經離開閬寰界了。
以他的實力,神罰之雷絕不可能傷到他的神魂,只可能是在別處受的傷。可他成日守在流桑谷,便是出仙盟也是與他一起,是什麼樣的地方能叫他傷及神魂?
難道是太虛之境?
他眉心的魘線已然淡去,說明叫他生出心魘的執念正在消失。如此一來,魘魔的力量自是會隨之削弱,便是被魘魔困在太虛之境也不該受如此重的魂傷。
還有,他在閬寰界的舉止也頗為反常。又是召見天人境大圓滿,又是派遣特使,如今更是要不管不顧地前往煙火城。
總覺著……他是在找人,還是一個他萬分熟悉的故人。
只是下界這樣的地方,他還能有什麼故人?
少臾認真回想白謖下凡的經歷,除去晉位少神去過煙火城,白謖唯一一次到下界,便是令頤上神隕落的那一回。
令頤上神乃是為了救人族而隕落的。
少臾知曉白謖始終過不去令頤上神的死,他要找的人莫不是與令頤上神有關?
不,不對。當初令頤上神拯救的那個人族界域,早就已經消失了,那裡的人族也化為了灰煙,哪還有什麼故人?
那還能是什麼人?什麼人能化解白謖的心魘?
連他與葵覃都做不到的事,少臾還真不信旁的人能有如此大的能耐。
倘若不是故人,那又會是什麼?
少臾登覺頭大如都,喟然一嘆,無奈地揉著眉心,重重往後一躺。
他身下的搖椅發出“嘎吱” 一聲輕響,腳邊香爐輕煙嫋嫋,一片桃花瓣在霧氣中無聲墜落,很快便燒成一團青灰。
少臾闔目閉眼,不知不覺中竟是入了夢。
說是夢也不盡然,因夢中場景皆是發生在過往的記憶。
他夢到了白謖入魘的那日——
天冕歷二十七萬兩千五百七十九年,三月初九。
這是九重天數萬年來最好的吉日,但偏偏在這一日,上神扶桑隕落了,葵覃陷入了昏迷,白謖生出心魘。
葵覃是生死木的護道者,正是依賴生死木的春生之力,方能扛下竊取扶桑命格的反噬之力。
能叫她驟然吐血重傷,也只能是神木生死出了異變。
那日在大羅金宮,葵覃一吐血,白謖便殺去了南淮天。
少臾忙著將葵覃送入寒冰床,比白謖晚了數個時辰。等他抵達南淮天天域時,南淮天的結界已經被白謖轟破。
他立於枯萎生死木之下,命劍碎裂、渾身浴血,彷彿是將將歷了一場生死大戰。
那一幕看得少臾心中一驚,下意識喚道:“白謖!”
白謖緩緩回頭,淡色的瞳眸被鮮血染紅,眉心霍然生出了一道魘線。
他靜靜望著少臾,問道:“她怎麼敢?”
他聲音嘶啞,像是在問少臾,又像是在問旁人。
少臾知道白謖說的是什麼。
扶桑的隕落,不僅叫神木生死幾欲枯萎,更是強行割裂了她與葵覃的命宿之契。
來自於天道與生死木的雙重反噬之力頃刻便奪走了葵覃生機,要不是父神及時出手,利用方天碑勉強穩住葵覃的命格,葵覃一日都撐不過!
他們本想在葵覃奪走扶桑的命格後,留她一命的。哪曾想上神扶桑竟敢如此傷害葵覃!
她怎麼敢?!
白謖與葵覃締結了同命契,葵覃遭受的反噬之力同樣波及到他。
少臾與白謖自幼便是至交,很清楚他與葵覃之間的情誼。
昔年令頤上神隕落後,白謖便差點兒入魘。如今眼睜睜看著葵覃生受重傷,險些隕落,心神震創之下,終究是生出了心魘。
白謖說罷那話,雙目一閉便從半空墜落,少臾只好匆匆將他帶回了天墟。
他以命劍為祭,又受反噬之力侵蝕,這一昏迷便是百年。之後為了養傷,更是耗費了數百年光景。
為了救葵覃,白謖從北望宮一出關便馬不停蹄地趕來天墟。之後更是藉著同命契將扶桑的命格渡入己身,以一己之力對抗天道的反噬。
這其中的風險堪稱是萬死一生,但白謖為了葵覃,還是去做了。本以為葵覃的傷勢一穩定,他的心魘便能消失。
哪裡知道他竟是愈陷愈深。
夢中場景隨著思緒輪轉,少臾不自覺地又回到了白謖承接完扶桑命格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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