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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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雙情全副心神都在操控無妄眼,雙目登時流出兩行血淚。
“年道友!”
“年長老!”
琴間幾人關切的聲音從前頭傳來,年雙情沉聲道:“我沒事!你們莫要過來!”
話落素手一翻,就要摧動本命法寶幻霄琵琶,忽聽“嗤”的一聲輕響,幾朵暗紅的火焰從空中飄落,飛快落在纏裹著她的骷髏手臂,骷髏手臂生出朵朵紅蓮似的業火。
刺耳的厲嘯從地底猝然傳出,骷髏手臂鬆開年雙情,片晌工夫便化作了一團炭灰。
與此同時,一座雪白的浮屠塔悄然浮在半空,金黃玄光如同經幡一片片垂落,將埋在地底蠢蠢欲動的枯骨鎮壓住。
“師尊!”章柔從一根長簫跳下,心急火燎地打量年雙情的眼睛,道,“塵十帶了神隱寺的淨水瓶,我去找塵十過來給你緩解眼傷!”
話未落,旁邊忽然伸出一隻滿是血汙的手,輕輕覆上年雙情眉雙眼。
“我來吧。”懷生溫聲道,“這是被法寶和血煞同時反噬了,把血煞抽出來便可緩解。”
章柔看向懷生。
眼前少女的臉很蒼白,血色盡失,臉頰橫著幾道血汙,肉眼瞧著便知傷得很重。
但她面上毫無疲色痛色,眼睛一如既往的乾淨堅毅,彷彿劫雷帶來的駭然傷勢不能撼動她心神半分。
“你面色很不好,你的傷——”
章柔關切問道,可話說到一半,她聲音一窒,忽然便頓住了。
章柔眨了眨眼,是她的錯覺嗎?這位師妹的臉好像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瑤池仙宗美人如雲,章柔見過的頂尖美人數不勝數,她家師尊便是閬寰界罕見的美人。眼前的少女明明形容凌亂、一身狼狽,可不知為何,她卻是看得挪不開眼。
懷生並未察覺到章柔目光的異樣,只淡淡應道:“無妨,就是頭疾又犯了。”
說罷運轉春生術將血煞從年雙情眼底拔出,旋即垂目看向地底,神色很凝重。
剛剛恢復目力的年雙情順著她目光看了過去,也皺眉道:“這地底下還埋著好多骨頭。”
“是仙人遺骨,送來天葬秘境鎮壓血煞的仙人遠不止我們看見的四十九人。”
懷生踏入“朝天殿”的那一剎那,便已經知曉這秘境裡埋著許多仙人的屍首。
“朝天殿”的幻象十分厲害,不僅能叫人入幻,還能在修士的祖竅中種下控神術,甚至還能瞞過封敘的神識。
能設下這個幻象的神族只可能是太虛天的婺染天尊和晏琚上神。
這地方可是晏琚上神暗搓搓指引她來的,不可能會是他。
那便只能是婺染天尊了。
懷生初入朝天殿之時也中了婺染天尊的控神術,是地底裡的那道聲音令她警醒過來。
那聲音蒼老沙啞,充滿了痛苦。
他對她說:“快,逃!”
懷生將神識沉入其中,捕捉到了一個始終不肯散去的執念。
他叫左黥。
是一個曾經飛昇仙域,卻又被華容誆回閬寰界當陣石的金仙。
奪天挪移大陣帶來的血煞僅靠四十九個仙人只能鎮壓一時。當四十九具仙骨被血煞侵蝕成血骷髏後,華容便會送來新的仙人,過往三萬多年,已經有數百名被當作陣石的仙人殞身在天葬秘境。
左黥是九千多年前被送來天葬秘境的四十九名仙人之一。
他修煉過靈識秘術,神魂和靈識比尋常仙人都要強大。被控心術控制著留在秘境時,他曾短暫地清醒過。
他想要逃離,可華容卻拿他的孫女要挾他。
“你的孫女左儷馬上便要飛昇,我已經決定點她入仙官殿。”
一句話,叫左黥放棄了抵抗,選擇留在天葬秘境。
四十九名仙人裡,他是唯一一個清醒地站在陣眼裡的人。
鎮壓血煞的封印以仙人為祭,是個邪陣。左黥每日每夜都在至陰至邪的血煞中煎熬,很快便失去了靈智,只餘下一點執念支撐著他。
懷生捕捉到的這點執念殘破不堪,但她依舊從這些碎片似的念想中猜到了真相。
“哐當——”
一聲巨響在空中炸開,垂在浮屠塔下的經幡碎成星星點點的光,轉瞬便被血煞吞噬。
地上那大片大片如紅蓮綻放的業火也在頃刻間熄滅。
一縷鮮血從松沐和初宿唇角溢位,二人同時皺起了眉頭。
埋在地底的這些怨氣竟是比地面這四十九具血骷髏還要陰邪還要厲害,這裡究竟埋了多少仙人骨?
見松沐和初宿再鎮壓不住地底的陰物,懷生召出蒼琅劍,道:“年長老、章師姐,你們速去和琴間長老、胡天師兄他們匯合,我會帶領蒼琅宗弟子找出奪天挪移大陣的陣眼。陣眼一破,天葬秘境的結界也會消失,還請伏淵堂諸位替我攔下所有闖入秘境的修士。”
鎮壓血煞的封印一破,懷生便給守在山石的初宿幾人傳了音。
初宿、松沐和章柔趕來助年雙情,胡天五人前去助琴間、李青陸和言許,封敘則是留在山石佈陣,穩固秘境結界,不叫結界外的仙盟長老闖入。
年雙情一聽這話便猜到懷生曉得如何尋找陣眼,忙追問道:“你要如何找出陣眼?”
“四十九個被獻祭的小千界只有一個還‘活著’,這個活著的小千界就是陣眼,也就是我們蒼琅。來自蒼琅的弟子與蒼琅皆有一份因果在,這份因果會指引我們從四十九個漩渦中找出陣眼。”
懷生說罷身影一晃,就要瞬移至初宿那,一朵半開的桃花冷不丁落在她身上,生生鎖住她周遭的空間。
懷生騰挪到半空的身體落回原地,她愣了愣,抬眸看著踏空而來的那道身影,詫異道:“封道友?”
封敘垂眸端詳她面上的傷痕,道:“你沒必要解決閬寰界的血煞,是他們獻祭了無辜的小千界,這是他們的因果,你真想救這個修仙界,想個法子讓天墟那些傢伙滾下來收拾殘局便是。”
他太清楚解決這些血煞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北瀛天的令頤上神當初便是為了逆轉人界死境,被因果孽力侵蝕而隕落在下界的。
如若是旁的神族要幹這種傻事,封敘只會冷眼旁觀,管他們是死還是活。
時光倒退回到他們將將飛昇閬寰界之時,她若要幹這種苦活,他也絕不阻攔。
可現下卻不一樣了。
他沒法眼睜睜看她將所有因果攬下。
即便這就是舅舅想要的結果。
這還是懷生頭一回看見封敘現出這樣的神情。
“不,封道友。”懷生輕輕運轉靈力震開他落她肩上的桃花,同封敘溫和道,“這也是我的因果。我逃不開,也不會逃。”
封敘眉心一跳,竟是恍惚了一瞬,再回神時懷生已轉身散去身形,空中只餘下她含著淺淺笑意的聲音。
“你既然不願守山石,那便助我鎮壓地底的陰物,順道替我留一留晏琚上神,有勞了。”
今日她一旦毀掉天葬秘境,那便等同於要與天墟為敵。
封敘可以給天墟那些蠢貨下各種絆子,可以在太虛之境戲耍天墟的神族,卻不能與天墟正面為敵。
因他是太虛天少尊,他身後還有無數太虛天神族。
她將他留在山石設陣,不過是不願逼他捲入她與天墟的爭鬥裡。
封敘望著瞬移至初宿身旁的少女,不過片晌工夫,她新換的那身法衣再次遍佈血汙。
明明一身重傷,卻還是要義無反顧地走在所有人身前。
在蒼琅闖桃木林時是如此,如今亦是如此。
難怪南淮天那些戰將始終對她念念不忘。
封敘輕輕打了一個響指,下一瞬,他的氣息陡然一變!
謫仙令在他左腕悄然顯現,血紅的天空風起雲湧,挾著若有似無的悶雷聲,儼然是要積聚新的劫雲。
一朵盛開的桃花從封敘眉心飛出,花瓣從桃花上脫落,很快一分二、二分四地蔓延,須臾工夫,秘境裡竟下起了花瓣雨。
花瓣層層疊疊覆在地面,翻湧的血海霎時間變成了花海,從地底爬出的仙人遺骨被一寸一寸壓入地底。
連正在攻擊李青陸幾人的血骷髏都被定住了,動作變得遲緩。
初宿看了眼從她頰邊滑落的桃花瓣,飛快問道:“他能鎮壓多久?我們需要多少時間找出陣眼?”
“至多隻有一刻鐘,否則他會招來神雷之罰。但對我們來說,一刻鐘足夠了。”
初宿皺了皺眉:“神雷之罰?你是說方才落在你身上的紫色神雷?你等下可會遭受新的神雷之罰?我告訴你南懷生,你要是敢逞強——”
“我不會逞強。”懷生往初宿手中的如意珍珠打去一道靈光,笑吟吟道,“走罷,封道友堅持不了多久,我們速戰速決。”
一道道身影被如意珍珠吐出,蒼琅宗五十六名弟子一瞧見血色漫天、骷髏林立的秘境,皆是一愣。
以丹堂大長老為首的幾位蒼琅界長老第一時間走向懷生,見她一身血汙,應舶心疼道:“怎麼傷得這麼重?服丹藥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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