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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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及開口,一個冰冷的結界便落了下來。
白謖冷聲問道:“除了你,仙盟裡還有誰知曉南懷生與南聽玉的淵源?”
常九木垂下眼,小心翼翼道:“只有我,蒼琅宗的李青陸或許也知。”
白謖靜看他半晌,突然一抬手,在他神魂中落下個禁制。
“華容上仙已經隕落,你今日不曾見過她,也不曾同她匯報任何事,更不知南懷生此人。說錯一句話,這禁制會頃刻之間奪走你的命。”
聽到華容果真隕落,常九木遍體生寒,連自己被種下禁制都不覺可怕了。
“尊者放心,九木以道心起誓,絕不會透露半句。”
道心誓剛落下,常九木周身寒意一褪,結界和白衣神君皆沒了蹤影。
仙舟從浮島一艘艘飛出,神隱寺和鬼閻宗的仙舟也從各自宗門飛出。
空於掌心拖著一個銅缽,缽中堆著幾塊刻有梵文的銅片,他將神識沉入戒鍾碎片,試圖感應蓮藏佛君的神息。
血霧湧出的瞬息,他與寒山的確是感應到了蓮藏佛君的神息,但那神息轉瞬即逝,彷彿那只是一縷他不慎遺留的氣息。
他與寒山初來乍到,還不知那充滿陰邪之氣的血汙究竟是何物,也不知為何太虛天神族的夭桃幻影會出現在那。
空於和寒山算是無相天脾氣最好的神官,下意識覺著是好心的太虛天神族正在出手解決血煞。
往常遇見這樣的狀況,他們本不該前去打攪,奈何蓮藏佛君失蹤萬餘年,便是一點轉瞬即逝的神息,也不可錯過。
念及此,空於看向他對面的神隱寺方丈,問道:“瞭如方丈可知古莽仙域來的是哪位神官?”
瞭如方丈執掌神隱寺五千年,還是頭一回接見梵天仙域來的神官。閬寰界是天墟屬域,由紫微仙域的仙官掌管閬寰界,其他仙域的仙官通常不會僭越這微妙的權柄界限。
也因此,梵天仙域除了在種仙梯之時曾來過兩位仙官,便不曾再派過仙官前來,更遑論是無相天的神官了。
“阿彌陀佛,瑤池仙宗宗主與我交好,我不曾聽她提過古莽仙域來了神官。我們正在前往的天葬秘境乃是瀛天宗鎮壓血煞所立,二位神官所看見的那血霧便是血煞。”
空於默然不語,寒山望了望遠處那朵凝在桃花瓣上的血淚,正要問血煞從何而來,冷不丁聽見一道熟悉的清脆嗓音從對面傳來——
“臭和尚,你們出現在這裡有何居心?”
寒山一怔,望向對面那刻著鬼閻宗宗門圖騰的仙舟,道:“碧落神官、紅綢神官,我們從那裡感應到蓮藏佛君的一縷神息,便借搭神隱寺的仙舟前往秘境。”
說罷一指天葬秘境上空的血霧,碧落與紅綢神色微妙一變。
她們也是從那地方感應到小殿下轉瞬即逝的神息,恰巧鬼閻宗宗主要前往那秘境,她們乾脆便同她前來一探究竟,順道打聽那血霧的由來。
紅綢眸光一轉,道:“錢宗主,加快點速度,不能叫神隱寺的人比我們早抵達秘境!只要能找到我家殿下,你們閬寰界這點小混亂自有她替你們擺平。”
鬼閻宗宗主錢柏峒恭聲應下,眼睛卻朝一側的仙舟望去,衝立在舟尾的大長老洪練裳冷冷一笑。
錢柏峒是厲溯雨這一脈的弟子,與洪練裳素來不和。今日天葬秘境出了紕漏,他不信這其中沒有洪練裳的手筆。
洪練裳神色冷漠,竟是一個眼神都懶得搭理錢柏峒。
就在這時,仙舟裡的九頭青獅突然煩躁地搖了搖八顆腦袋。
碧落溫和拍了拍九頭青獅沒有胡亂搖動的腦袋,安撫道:“待找到小殿下了,我便帶你回九幽。”
殿下的這隻鬼獸來到閬寰界後,不知為何竟變得格外的暴躁不安,甚至不願意馱她們,若不然他們也不必讓鬼閻宗的仙舟捎她們一程。
被碧落拍過的那顆獅子頭靜靜盯著血煞出現的地方,目光莫名陰冷。
凝固在空中的血煞在這時竟開始流動起來,像是一顆垂在花瓣上來回滾動的血淚,試圖衝破夭桃幻影的桎梏。
天際響起一聲驚雷。
感應到自家主子被神雷鎖定,白骨慫慫地縮了縮腦袋,道:“主子,你的力量已經超過閬寰界的上限,等下白骨可以替你擋神罰,你,你再多堅持一下,懷生仙子那裡還沒結束呢。”
封敘左手腕已然現出謫仙令,頭頂劫雲沉甸甸壓著他的夭桃幻影,聽見白骨的話,他垂眸一瞥懷生腳下的仙梯,抬手摘下小骨人,道:“找個地方躲雷,順道攔住我舅舅。”
話音剛落,又是一道驚雷聲起。
懷生下意識看向封敘,這位凌空懸立的太虛天少尊神色從容,唇角含笑,彷彿即將被神雷懲罰的人不是他一般。
奪天挪移大陣已經破開,仙梯扎入蒼琅,他與她的因果自此了結。原以為他會即刻離去,不想他不僅留了下來,還主動替她攔住四溢的血煞。
似是看破了她眼中的困惑,封敘淺淺一笑,道:“你要如何化解血煞?”
“生死木。”懷生說罷看了一眼遠處的浮島,道,“他回來了。”
天葬秘境的結界一碎裂,她便感應到白謖的神息。
封敘微笑道:“我會攔下他。”
懷生聞言點了點頭,又對李青陸道:“待我將血煞清除,閬寰界的靈氣自會從仙梯灌入蒼琅,有了靈氣,桃木林的煞氣會逐漸消失,蒼琅界弟子便可從仙梯飛昇此地。鳳凰仙域的仙官很快便會前來閬寰,有他們在,仙盟想必投鼠忌器,不會輕易打壓蒼琅宗。”
她這句話竟是帶了離別之意。
蒼琅宗眾人面露異色,懷生輕輕一笑,不等他們回話,抬手一拂便將他們送出秘境,只留下初宿和松沐。
“我需要你們的紅蓮業火和七葉菩提纏住血煞。”
松沐頷首道:“交給我和初宿。”
懷生不再多言,掠至半空,神識沉入祖竅,對生死木虛影道:“再累你一次,待我回南淮天了,自會補償你。”
生死木虛影輕輕搖晃,親暱地垂下一根長枝,遞到懷生手中。
明明是一道虛影,觸感卻是如有實質,叫懷生想起數萬年前,生死木第一次朝她遞來樹枝的場景。
那會她才剛從冥淵之水甦醒,因她契約了生死木,生死木一夜間煥發生機。
第二日師尊帶她來無涯山,笑吟吟地同她道:“生死木因你而起死復生,你握一握它的枝條便知它有多歡喜你了。”
師尊剛說完這話,生死木果真垂下一根柔軟的細枝,親暱地放入她掌心。
懷生即刻便感應到一個歡悅的意念。
細枝上的嫩芽蹭得懷生掌心一陣酥癢,她忍不住笑道:“我會努力修煉,成為九重天最厲害的護道者。”
“你已經是最厲害的護道者。”孟春天尊溫和地看著懷生,諄諄教誨道,“南淮天被視作九重天的藥爐,天神們便總喜歡把生死木當作一株神藥。可生死木的力量才是九株神木最厲害的,你可知為何?”
懷生懵懂搖頭。
“因為生死木的春生之力可化死為生,叫天地萬物復甦。九重天裡,也就只有你這個護道者能召出這股神力,連師尊都辦不到,更別說旁的天神。你說你是不是最厲害的護道者?”
“可我什麼都還不會,如何叫天地萬物復甦?”
“那是你生來便懂的神術,天地間只有你一人能施展此術。時機一到,你自會通曉。”
昔日師尊的話言猶在耳,曾經的懵懂在這一刻變得通透,如撥雲見日般。
懷生望著掌心那截半實半虛的枝條,突然沉下眼,朗聲道:“天地有靈,六寰助我,歸!”
隨著這一句真言術落下,懷生眉心蜿蜒出九枝圖騰,腳下一個陰陽魚八卦陣緩緩轉動,九株神木分列八卦陣九極,懷生懸立中央,儼然便是陣眼。
生死木的春生之力源源不斷灌入懷生神魂,又從懷生神魂灌入陰陽魚八卦陣。陣中金青光芒無聲湧動,凝聚著濃郁的生機。
她雙目一閉,竟是陷入了忘我之態。
神雷滾滾,攜著雷霆萬鈞之力轟向夭桃幻影,封敘唇角淌出鮮血。
他身上的靈息早已越過仙人境,本體的力量源源不斷灌入他身軀,夭桃幻影被神雷連擊幾回依舊固若金湯。
封敘擦拭唇角的動作突然一頓,抬首看向血霧。
被夭桃幻影死死封鎖的血煞無端暴動,彷彿遇見了甚麼可怕之物,在封敘的神力鎮壓下橫衝直撞。
下一瞬,他瞳孔一縮,棕色瞳眸倒映著絲絲縷縷流向懷生眉心的血煞。
這些血煞初時流動得很慢,像是苦苦掙扎的困獸,竭盡全力抵擋著那一股駭人的吸力。
然而隨著懷生眉心蜿蜒出九枝圖騰的輪廓,血煞湧入她眉心的速度突然加快,如乳燕投林,又如涓流匯海,片晌工夫,瀰漫在秘境的血霧竟淡了一分。
初宿與松沐望著滔滔奔湧入懷生祖竅的血煞,皆露出駭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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