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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封敘打了個響指。

光球中的太虛之境轉瞬消失,一張妖嬈美豔的臉出現在光球裡。

這是方才那太虛之境的主人,名喚雲清的上仙。

一片桃瓣隨風吹入光球,雨珠般晶瑩剔透的光球霎時間化作一面水鏡。

只要不隕落,太虛之境可追蹤到主人此時此刻的位置。

封敘凝眸望著水鏡,很快便看清了雲清所在的位置,竟是一間客棧。

她神色從容地斟下一杯酒,緩緩推向對面,對坐在她對面的仙人道:“不必緊張,這是我從前開的客棧,裡面的陣法會遮掩你的模樣和氣息。”

“多謝雲清上仙。我如今是紫微仙域的仙官,到別的仙域結交仙人收集訊息再正常不過。只是沒想到上仙在大淵羨竟然會有這樣一間客棧。”

對方說著便將一盞白紙燈取出,繼續道:“攝魂燈捕下了她最後一點殘魂,我不知還能不能將她的記憶搜出來。”

“交給我吧。”雲清柔柔一笑,道,“我與華容上仙也是老熟人了,一定會叫她這點殘魂清醒過來。”

左儷輕輕頷首:“她會設下奪天挪移大陣,少不了天墟的神族所蠱惑,我要讓所有人都看清天墟神族虛偽的一面。”

她對白謖的手段猶有餘悸,送完燈便想盡快離去,離去前她看了看雲清,道:“你要小心。”

雲清是北瀛天戰部的戰將,她到現如今都不明白對方為何要與她聯手對付華容上仙和……天墟。

左儷一離去,雲清便提起桌案上的攝魂燈,溫聲軟語地呢喃道:“怎麼能讓你死得那麼痛快呢。”

聽見她的聲音,攝魂燈上的魂火輕輕搖晃,似是不甘。

雲清笑笑,將攝魂燈收入幹坤戒。慢悠悠喝完一盅酒,她款步出了靜室。

客棧裡的食客皆是來闖百仙榜的,聊的也多是百仙榜之事。今日自也不例外,可說的卻不是大淵獻的百仙榜,而是重光仙域。

“聽說是個來自剛飛昇不久的修士,她奪下玄黓、昭陽和重光三大仙域的百仙榜魁首後,竟是要繼續挑戰天榜。”

“南淮天的域下仙域已經凋落到如今這地步了,隨隨便便一個剛飛昇的修士便可以奪下百仙榜魁首?”

“這些年挑戰這三大仙域百仙榜的人的確是不多,但能一口氣拿下三個魁首必定是有些實力的!我先去重光仙域一睹為快了!”

“再厲害也不該挑戰天榜,那可是天榜,一旦失敗可是會身死道消的!”

雲清一時間有些恍惚,好像又聽見那道唯恐天下不亂的聲音——

“上神上神,我若挑戰天榜成功,是不是就能成為第一個成神的人族了?”

天榜有多難,雲清比誰都清楚。

當初那傢伙可是挑戰了三次都失敗了的,也就上神願意縱容她胡來。

天榜是人族跨越仙神之別的一道捷徑,過了天榜便可由戰主斬落三尸,化凡成神。

天有九重,天榜亦是有九重。雲清也曾不自量力地挑戰過,只是在第一重便失敗了,還落下重傷,被南聽玉笑話了足足三十年。

從來沒有哪個人族能透過天榜,那是一個遙不可及的海市蜃樓。

雲清在愈演愈烈的喧囂聲中緩步出了客棧,與匆匆趕去重光仙域看熱鬧的修士背道而馳,往北陸仙域去。

水鏡“啪”一下變回光球,輕輕飄回封敘手中。

他眯了眯眼,若有所思道:“天榜?”

嶷荒天,小次山。

鳳凰神鳥從天際一衝而下,落在鶴京掌心,啾啾嘰嘰地吐出一句話。鶴京聽罷長眉一揚,朝烏騅丟擲鳳凰木令,道:“去重光仙域。”

烏騅因為弄丟了人自責不已,不斷出入仙域找人。

他接過鶴京拋來的鳳凰木令,一頭霧水道:“鳳凰木令我用不了,上神要我帶去重光仙域做什麼?”

若是晴雙在這裡,約莫是已經領會到鶴京的意思,領著鳳凰木令去接人了。

鶴京心下一嘆,溫聲道:“她在重光仙域的擂臺闖天榜,我的鳳凰木令可為她開路。她闖天榜只可能是為了南木令,雖不知她為何會如此急切地想要奪回南木令,但既然她想要,我便助她拿下。”

懷生望著百仙榜上的名字,眼中流露出一絲緬懷之色。

從前她也曾一個百仙榜一個百仙榜地留下過自己的化名,但她從來沒有挑戰過重光仙域。

剛剛敗在她手下的青年修士見她愣怔怔地望著百仙榜,忍不住道:“你已經拿下三個魁首,無需闖天榜也可入戰將的候選名單。以你的實力,想必很快便可進去戰部。”

“候選?”懷生回眸看他,道,“你等了多久?”

青年修士的面容瞧著只有二十出頭,卻是個積年上仙,已有將近三萬歲的仙齡。他溫和一笑,道:“我已經等了將近一千年。”

一千年?

懷生一怔:“南淮天戰部在十二戰部中排名最末,只在東爻天戰部之上。以你的實力,無需等這般久。”

青年修士聞言頓覺汗顏。

今日之前,他也覺著自己實力不錯。今日過後,他只覺自己是坐井觀天的那隻青蛙。

方才這位仙子一劍便將他擊敗了,在他還未察覺到她的劍意時,他握在手中的劍便已經被打落。

青年修士垂眸看了看被她劍意震裂的虎口,為了不傷他,她選擇打落他的劍,而不是斬斷他手腕或者破他心脈,好叫他再無還手之力。

“仙子說笑了,二十七域的仙人都知曉南淮天戰部是十二戰部中最難進的戰部。”

“為何?”

青年上仙下意識看懷生一眼,心道她既然來挑戰重光仙域的百仙榜,怎會對南淮天戰部的情況一知半解?

心中雖奇怪,但他還是恭敬道:“因為南淮天戰部的隕落率最低,那裡的戰將除非戰死,否則無論傷得多重都不肯退部。”

這在旁的戰部乃是絕無僅有之事。

能修煉到現如今的仙人們哪個不惜命?

在荒墟受了重傷後,大多數戰將會選擇退出戰部。成神的機會難得,但沒有了命,這個虛無縹緲的機會要來何用?

還不若接受戰部的饋贈,回仙域當個逍遙仙人,畢竟戰部也不會願意留一個實力大打折扣的戰將。

南淮天戰部卻是例外。

只要一氣尚存,戰將們便不願離開,寧肯戰死在荒墟。

這也是為何挑戰重光仙域百仙榜的仙人明明那麼少,他這個霸佔魁首多年的上仙等了將近一千年都等不來進戰部的機會。

他本也可前去挑戰旁的仙域百仙榜,進旁的戰部。可不知為何,他就是想進南淮天戰部看看。

青年上仙不由得感嘆道:“我實在是好奇,究竟是什麼讓南淮天戰部的戰將寧肯隕落也不願離開。”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青年上仙覺著自己說完這話後,那仙子平靜的面容竟有一瞬間動容。

“過往萬年,南淮天戰部隕落了多少戰將?”她忽然問道。

青年修士愣了一下,道:“不多,只有五位戰將。”

那仙子又問:“哪五位?”

青年想了想,說出五個名字,那仙子聽完竟是沉默了。

半晌她喃喃道:“怎會不多?每一個人的命都那樣珍貴。”

懷生腦海閃過五張臉,好似又聽見了他們在戰舟裡插科打諢的聲音——

“上神,下回您別擋在我們前頭,北瀛天那群孫子又在偷偷笑話我們是菜雞!”

“上神,我們這次列陣的速度可比昨日快了一盞茶!終於能在那隻兇獸殺過來之前困住它了!”

“上神,咱們戰部的排名又往前蹭了一名!您不知仙域有多少修士想當你的戰將!”

“上神!”

“上神!”

懷生眼中生出熱意,她已經不做上神整整一萬年了,可他們還在堅守著。

望著飄在擂臺上空的青色戰旗,她低聲道:“蒼琅!”

蒼琅劍發出一聲清嘯,懸立在她身前。

青年修士見她依舊要闖天榜,想了想,又道:“天榜九重,每一重皆是不同天域的阻攔,絕不是人族闖得過的。所謂的過天榜九重便可入九重天不過是個謊言。再者說,你連挑三場,將重光、玄黓和昭陽百仙榜魁首打落百仙榜,想必廢了不少靈力。你若非要闖,何不擇日再闖?”

這番話已是肺腑之言。

懷生回首望了青年修士一眼,道:“多謝。”

一陣溫暖的春風拂來,青年修士剎那間被挪到擂臺之下。與此同時,一道青色劍光於擂臺悍然而起,朝戰旗凌空一噼!

磅礴劍勢撕裂空氣,拖拽起驚天動地的巨響,天穹彷彿被噼開了一條裂縫,九九八十一道階梯唰一下鋪開,一條神息浩瀚的天梯從裂縫裡轟然落下!

天榜九重,每一重皆有九級天階。

第一重天階燃燒著鮮血般的業火,正是太幽天的紅蓮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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