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68頁

3,17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奈何那時他因因果孽力反噬致使神罰提前, 只來得及吩咐不言、不語守在仙官殿便陷入了昏迷。

及至她來到大荒落的仙官殿, 他在雷暴中隱約聽見她的聲音,方掙扎著清醒過來。

眼下他對發生在閬寰界的事幾乎一無所知,浮胥和白謖是否已經知曉她就是扶桑?還有靈檀和蓮藏,紫喬神官說他二神已然歷劫歸來,他們對懷生又是何態度?

懷生去重光仙域闖天門那日,太幽天、太虛天、無相天還有嶷荒天四位戰主同時出手為她開道。

浮胥……勉強可以算作是友非敵。但白謖——

想起當初他在雷刑臺望著她那根髮帶的眼神,辭嬰摩挲著指根的一枚戒環,按捺下心中殺意。

他看著浮胥淡淡道:“她在九黎天閉關養傷,待她出關, 我自會與她說。”

閉關養傷?

浮胥挑一挑眉, 白骨說她闖天門那日沒有遭受半點阻攔, 莫不是在閬寰界的傷還未痊癒?當日帶走她的究竟是誰?

浮胥正忖度著懷生的傷有多重,突然他眸光一頓,釘在辭嬰耳後的一片皮膚上。

那裡有一塊紅淤,像是吮出來的痕跡。

浮胥眯了眯眼, 手中骨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手掌。他在太虛之境見過太多沉溺於慾望的仙神人修, 其中不乏肉.體之慾,那些沉淪者身上處處皆是歡愉的痕跡。

歡愉的痕跡……

桃花瓣速速墜落,浮胥含笑的桃花眼漸漸泛冷。

黎淵是用什麼方式給南懷生養的傷?

浮胥掃一眼身側的桃樹, 很快又散去眸中冷意,皮笑肉不笑道:“有勞黎淵少尊了,我得向懷生師妹借一樣東西, 愈快愈好。”

他出現在大羅宮不過才幾個瞬息的工夫,卻已經看了這株古桃樹兩回了。

辭嬰和白謖神色同時一動,卻又立即按捺住心中異樣。

白謖沉冷的目光緩緩看向浮胥,浮胥與他對視一眼,笑道:“白謖天尊已經見過帝君了?”

白謖不答反問道:“浮胥少尊今日因何而來?若是為了閬寰界之事,我心魘已解,無需浮胥少尊費心。”

心魘已解?

他會與白謖動手是因為南懷生,白謖這話卻是說得他是因他的心魘方會出現在閬寰界。

浮胥敲摺扇的手一頓,他看一看白謖,忽然“唰”一下展開手中摺扇,微笑道:“那真是可惜了,我還想要助你一臂之力湊湊熱鬧呢。若是沒得熱鬧湊,那日子過得得多無趣。你說對不——”

他看向少臾,和善道:“太子殿下?”

少臾在閬寰界與他交手過,雖不明白這位太虛天少尊為何要與他作對,但他到底是天墟的太子,當以大局為重,自然不會在明面上與浮胥交惡。

他溫文爾雅道:“下回浮胥少尊想要湊熱鬧可以,但還是莫要給我們‘驚喜’。下界不比神界,人族脆弱,你一個小玩笑都可能會造成生靈塗炭。”

說得他有多為人族著想似的,也不知道奪天挪移大陣是誰交給閬寰界那些蠢貨的。

浮胥唇角笑意愈發濃,深以為然地說道:“不愧是太子殿下,果真是有帝君的風範。”

這話明明是句奉承話,但少臾無端聽出一種嘲諷的意味。他皺一皺眉,向來溫煦俊朗的面容難得地沒了笑意。

洞奚神官無語望天,方才是九黎天和北瀛天的兩位劍拔弩張,現在又是太子殿下與太虛天這位唇槍舌戰。

“咳咳——”

洞奚神官再次輕咳一聲,道:“浮胥少尊稍等,下神這便稟告帝君您來了。待得帝君面見完黎淵少尊,自會召您進殿。”

“我來這裡可不是為了拜見帝君。”浮胥一面搖著手中摺扇,一面緩步朝古桃樹行去,泰然道,“聽說大羅宮有一株古桃樹開得如火如荼,我是過來賞花的。”

內殿,贏冕身側的影子驀然一動,他祖竅隨即響起婺染上神的聲音:“他在逼我現身,我去見見他。”

贏冕在祖竅淡然回道:“他即已猜到我是他父神——”

“贏冕。”婺染上神溫柔地打斷贏冕天帝,道,“他是太虛一族的天神,是我婺染的孩子,他的父神是誰不重要。”

既是不重要,那自然也沒有相認的必要。

贏冕面無波瀾地收回到嘴的話。

大殿裡明光熠熠,他投映在地面的影子像是一團被稀釋的濃墨,剎那間淡了不少。

坐在他對面的嶽華上神和絳羽上神沒察覺到那道影子的變化,正言笑晏晏地說著話。

便見嶽華上神捏著一黑一白兩枚棋子,對絳羽上神道:“我這一枚黑子若是落對了地方,那它便是黑子。若是落錯了地方,那便是白子。絳羽上神猜猜我現在下的這枚黑子是黑是白?”

絳羽上神不喜也不善對弈,被嶽華上神拉著下了一局棋,又東扯西扯了一個時辰的對弈之道,簡直是頭疼不已。

廊道恰好傳來一陣腳步聲,內殿大門旋即“吱嘎”一下被推開。

絳羽上神下意識回頭,一眼便望見了洞奚神官身後的俊美神君。眼睛映入那道頎長的身影時,她腦中恍惚閃過另一道同樣高大的身影。

“不要看,絳羽。”

“不要看。”

密密麻麻的疼痛從腦海湧出,她端莊素美的面容登時褪去了幾分血色,心中無端生出一股煩躁之氣,不明白為何黎斐都隕落那麼多年了,她卻還總是想起他的音容笑貌。

贏冕望著辭嬰,溫和道:“過來坐在你母神身側罷。”

比起辭嬰、白謖彷彿用刀劍一筆筆雕刻出來的深邃五官,贏冕天帝五官十分柔和,眉清目朗的,是不帶有任何攻擊性的英俊。

但大抵是久居高位,他身上的神息威重異常。面容、聲音再是溫和,靠近他之時也難免會感受到一股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辭嬰不冷不熱地道了句:“帝君。”

嶽華上神笑眯眯地看著他,明知絳羽、黎淵這對母子的關係差,卻還是唯恐天下不亂地拍一拍身旁的位置,道:“黎淵少尊快過來,你母神等你半日了。”

辭嬰沒有動,也沒有看絳羽上神,只靜立在贏冕數步之外,跟一尊雕像似的。

絳羽上神早就習慣他這副冷淡又桀驁的模樣,平靜道:“讓他站著罷。”

她是天墟有蟜一族的天神,與天帝贏冕同屬一族,是祖神的血脈後裔,堪稱是九重天最尊貴的血脈。

當初她會與黎斐締結婚約,不過為了天墟為了有蟜一族。無根木只認可九黎一族的天神,為了叫無根木的護道者擁有有蟜一族的血脈,這才有了她與黎斐的婚事。

贏冕目光溫和地端詳辭嬰,道:“你這次的神罰比以從前厲害不少,可知為何?”

辭嬰開門見山道:“為了護佑一個天道殘破的放逐之地,我獻祭了我的分身。正是受一整個界域的因果孽力反噬,我這次遭受的神罰方會數倍於從前。但此界重回天地因果後,它帶來的功德之力也助我從沉眠中甦醒,神罰帶來的創傷因而痊癒了泰半。”

九黎族的神罰直擊神魂,在如此厲害的神罰中煎熬數十年,他的面色著實是太好了些。若是因著功德之力反哺,倒是說得過去。

贏冕沉吟道:“你是九黎天少尊,為了一個放逐之地便獻祭你強大的分身,並不值得。”

“值得。”辭嬰冷漠的聲音像是有了溫度,“她最大的憾事便是沒能完成南聽玉的遺願,我把蒼琅帶回天地因果,也算是了卻了她的遺憾。”

饒是猜到了他口中的“她”是那位,贏冕依舊是難消困惑,他不動聲色地問道:“你說的‘她’是南淮天上神扶桑?”

辭嬰唇角勾起一抹譏諷,“除了她,還有哪個神族會在乎一個已隕部下的遺願?隕落在荒墟里的所有戰將,她都會完成他們的遺願,只除了南聽玉。她那時已是強弩之末,再沒有力量去完成南聽玉的遺願。”

扶桑上神獻祭生死樹之前,的確是傷得極重,這一點贏冕比誰都清楚。

他垂眸慢慢呷了一口茶水,這時絳羽上神忽然出聲道:“你喜歡扶桑上神?”

許是過於驚訝的緣故,她的聲音與方才的平靜相比,倒是有了幾分波動。

辭嬰微微掀眸,卻不是看向她,而是看著懸在她腰間的一個神木壎。

那是用無根木細細雕琢而成的神木壎,她如此厭惡九黎天的一切,為何要將一個神木壎戴在身上?

半晌,他道:“是,我的確心悅於她。”

“難怪在她隕落後,你非要去北瀛天下戰書找白謖打,咳咳,切磋。”嶽華上神露出個恍然大悟的神情,道,“我就說你跟白謖無冤無仇的,緣何要在雷刑臺打個你死我活?原來是為了扶桑上神。”

嶽華上神不知想到什麼,冷不丁便放下手裡的棋子,好奇道:“還請黎淵少尊給我解個惑,你的分身是如何找到蒼琅這個放逐之地的?”

辭嬰鋒銳的目光卻是直直看向贏冕天帝,道:“我以為帝君召見我是因著神罰一事。”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