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70頁

3,19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在白謖的印象中,她似乎不大康健,常年在玉弗宮養病。天墟的長生池靈氣馥郁,乃是溫養神魂的寶地。

嶽華上神將她送去長生池,莫非她的傷乃是神魂之傷?

少臾道:“是當年生黎淵時落下的病,我聽母神提過,昔年絳羽上神孕育九黎族子嗣孕育得萬分艱難。生黎淵時便差點殞命,是黎斐上神強行分出真靈吊住了她的命。”

黎斐?

白謖若有所思。若他沒記錯,黎斐上神在黎淵出生不久後便隕落了。

“黎淵少尊,你的青辭宮可有空餘的寢殿?我此番做客,說不得要叨擾個一年半載。”

御著帝輦穿過雲層的洞奚神官默默豎起了耳朵,心道太虛天與九黎天兩位少尊的交情瞧著好似還不錯?

黎淵少尊親自邀請浮胥少尊去青辭宮,浮胥少尊去做客也一點兒不客氣,竟想要住個一年半載。

辭嬰瞥一眼正笑吟吟看著他的浮胥,不緊不慢道:“浮胥少尊若不嫌棄,九黎天有的是地方招待你。”

聽出他話中冷意,浮胥面上笑意也冷了下來。

他盯著辭嬰耳後的那抹淤痕,道:“那便有勞了。難得相聚,不若再熱鬧些?懷生師妹與靈檀、蓮藏兩位少尊的情誼亦是深厚,乾脆把他們也邀請過來敘舊。對了,還有一位上神也千萬別落下了。”

還有一位?

辭嬰神色微動,無聲看向浮胥。

浮胥一展手中摺扇,眯眼望向窗外,緩緩道:“太幽天的垣景上神。黎淵少尊送雷信時,可莫忘了要把他添上。”

太幽天,橫霄宮。

碧落神光握著兩枚雷信在廊廡來來回回走了數十趟,紅綢被她的身影晃得頭暈,不由得道:“殿下才剛閉關兩個月,要真是急事,姑姑你進去便是,殿下定然不會怪罪。”

碧落神官嘆息一聲:“問題是我也不知這兩道雷信算不算急事。”

紅綢好奇道:“雷信上說的什麼事,我瞧瞧。”

她說著手已經伸了出去,結果雷信還沒碰著,一條面容猙獰的銅蛇冷不丁從緊閉的大門裡探出頭,咬住兩封雷信便縮了回去。

碧落和紅綢皆是一愣。往常殿下閉關,會密密麻麻封上成千道符籙設結界,不會叫外界打攪。

銅蛇消失沒一會兒,殿門“轟”一下從裡開啟。

靈檀信步邁出,吹了一聲口哨,威風凜凜的九頭青獅即刻踏空而來。

碧落下意識道:“殿下可是要去大羅宮?”

今日一早碧落便收到了來自天墟的雷信,道贏冕天帝召見了白謖上神,之後洞奚神官親去九黎天,將少尊黎淵請去了大羅宮。

碧落神官掌管九華天宮,是正儀天尊的左膀右臂,當即便反應過來贏冕天帝召見黎淵少尊定是與那人族少女有關。

還有一道雷信則是來自垣景上神,裡頭只提了一樁事——

閬寰界伏淵堂堂主琴間活過來了。

不得不說,碧落看見這道雷信之時,心中壓根兒不信。

她親眼看見琴間被垣景一掌破了丹田,又被審判之力將肉身崩壞,便是正儀天尊在也沒法救回來。

一個必死之人活了過來,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只是垣景上神為何要特地將這事告訴殿下,他究竟有何居心?

思忖間,靈檀已經踏上九頭青獅的背,道:“我去找垣景,你們留下來準備輦車,等我回來後便啟程去九黎天。”

話落,九頭青獅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聲,帶著靈檀頃刻便消失在橫霄宮。

靈檀殿下的九頭青獅是太幽天數一數二兇勐的鬼獸,當它大搖大擺闖入刑獄之時,刑獄數十位神官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都給我出去。”靈檀直接從九頭青獅後背瞬移進刑獄內殿,望著端坐在殿內的垣景,“我找你們垣景上神說說話。”

垣景放下手中一卷竹編,淡淡道:“出去。”

一眾刑獄神官當即便做鳥獸散,刑獄殿門發出沉重的悶響,“嘭”一下合攏。

靈檀素手翻出一面銅鏡,一道幽黑的靈光從銅鏡擊出,將垣景重重轟入掛滿刑具的銅牆。

刑具“叮鈴噹啷”摔落在地,垣景被淨頗梨鏡的鏡光禁錮在牆上,竟是絲毫不掙扎。

以他的實力,本可避開淨頗梨鏡的攻擊,也可輕易掙脫淨頗梨鏡,但他卻是由著靈檀將他禁錮。

靈檀緩步上前,問道:“你那道雷信是什麼意思?”

垣景緩緩扯出一道笑意,“你不是猜到了嗎?是你那妹妹的力量叫她活了過來。連正儀天尊都辦不到的事,她卻做到了,靈檀殿下難道不好奇她是如何做到的嗎?”

他出的手他自然最清楚,琴間不可能有活路。

然而白謖落在天葬秘境的結界被轟破後,從秘境裡洩出的神力彷彿帶著復甦之意,竟是將琴間散去的生機送了回去,硬生生給她續上一口氣。

話音剛落,一隻冰涼的手已經掐住垣景脖頸。

森冷的神力從靈檀指尖湧出,她盯著垣景道:“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敢殺你?”

垣景蒼白英俊的面容沒有分毫怒意。

“當初在煙火城點化我的姑娘不是朱洛而是你,對不對?”陰烈的目光緊緊鎖著靈檀眸子,他一字一句地道,“你告訴我真相,我便替你妹妹保守秘密,不叫任何神族查到她,如何?”

第174章 赴荒墟(補6) “這是我與懷生師妹的……

大殿裡登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靈檀掐在垣景脖頸的五指忍不住用力:“你在威脅我?”

垣景咳了兩聲, 感受到靈檀的神力在他喉頭擠壓出血腥氣,他依舊沒有還手,只道:

“你神魂將將歸體, 今日便是能殺我, 也熬不過方天碑的懲戒。再者說, 你從來不會濫殺無辜。我一旦隕落,刑獄無人鎮壓定會出亂子,你捨得千千萬萬人魂遭罪?堂堂太幽天殿下,連句真話都不敢說嗎?”

他比誰都瞭解她,比誰都清楚她有多看重她肩上的重任。

果然,他話音一落,靈檀便鬆開了手。然而下一刻,他眉心一涼,一道禁制竟強行種入了他祖竅。

是一道九幽禁神印, 一旦他想要將天葬秘境的事告之他人, 靈檀便能及時感應到, 摧動九幽禁神印叫他陷入昏迷。

靈檀的神力在他之上,想要解開她種下的禁制不算容易。但她如今神魂不穩,垣景只要願意舍下一點神魂之力便能毀了這禁制。

可他沒有。

繡有刀山血海圖的玄色帝袍將他嶙峋的五官襯得格外陰鬱,望著靈檀的目光像是淬過毒辣陰火的利刃, 貼著肉一般地颳著她的臉, 最後釘在她那雙異常黝黑的眸子。

“這禁制你只要一破開,我便會再種新的。你的神魂能禁得住多少個九幽禁神令?只要你敢洩密,我便是現在殺不得你, 也能親手毀了你。至於你說的刑獄暴亂——”

靈檀幽冷的眼睛緩緩對上垣景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當初點化的是一心要重整刑獄秩序的少神垣景,而不是如今嗜殺無辜凡人的上神垣景!”

想要過天命路, 便要去煙火城明澈道心,明澈自己的天命。

垣景在煙火城歷劫之時,是個鐵面無私的刑官。只要是惡,不管作惡者是善是惡,是富家翁還是窮家鬼,是天王貴胄還是黎民百姓,都逃不開他的審判。

可皇權大於天,天王貴胄輕易脫罪,窮苦伶仃的替死鬼一個個被送上了斷頭臺,連他都因為得罪了權貴而落了個家破人亡。

他曾想以筆斷善惡、定公理,到最後卻是手筋盡斷,雙目失明,再執不起筆,也看不見字。

他被丟在一間小醫館裡,時時刻刻籠罩著他的黑暗叫他分不清日夜,戾氣在他心底橫生,他甚至生出了想要毀掉這人間的衝動,只覺這世道不值得。

戾氣積累到頂點之時,他拒絕吃藥,想著一死了之便可以解脫了。他當夜便起了高熱,迷迷煳煳間他聽見一道聲音在問他:“這就受不了了?”

他覺著這聲音熟悉,但渾渾噩噩的腦袋卻想不起在哪裡聽過這聲音。

“你說什麼?”他啞著聲問。

“受一點不公你便要放棄,那些比你遭遇了更多不公的人又該怎麼辦?他們的公道誰來討?”

垣景的思緒停滯了片晌,“我已是廢人,這世間也不值得我再去討什麼公道公理。”

“你手斷眼瞎,心也跟著盲了嗎?”那聲音冷冷道,“你聽聽外面是什麼聲音?”

垣景在一片渾噩中吃力地去聽門外的聲音。隱隱綽綽間,他聽見了熬藥的動靜,聽見了窸窸窣窣的走路聲,以及刻意壓低的聲音。

“秦大人已經整整一日不肯喝藥了,我多采了一些蜂蜜摻在湯藥中,說不得今日他願意喝兩口。”

“多謝周嫂子,我託人去巷尾的粥鋪給他買野菜粥,縣衙裡的衙役說秦大人喜歡吃這個。”

“謝什麼,得虧秦大人公正不阿,我家那位方能安安生生從牢獄裡放出來。可惜我們命如草芥又無權無勢,沒法為秦大人這樣的好官伸冤,只能在醫館盡點綿薄之力。”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