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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懷生在仙官殿問的話,她如今終於明確地給了答覆。
“你是許初宿的妹妹,不管我與你立場是否一致,也不會叫旁的天神欺到你頭上來。該打出我名號時便打出去,記住了嗎?”
這是初宿會說的話。
幼時她在涯劍山時便是如此,怕她受欺負就早早放出話,說她是許初宿的妹妹,誰敢欺負她便是同許初宿過不去。
懷生默然半晌,旋即頷首“嗯”一聲,彎下眉眼笑道:“我知道了。”
殿內三位神君雖聽不見她們的傳音,但也敏銳地察覺到她們原先的生疏客氣沒有了。
見懷生沒再犯彆扭,靈檀唇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幅度,但很快她又斂去笑意,偏頭看向浮胥。
“你們太虛一族手段詭譎,最是擅長坑神。我怎麼確定你給懷生的神木本源沒有問題?”
浮胥眉眼含笑道:“我跟蓮藏佛君一樣,以真靈起誓如何?總歸我以前已經起誓過,再多一次也無妨。懷生師妹,借一步說話?”
這是要單獨同懷生說話了。
懷生在閬寰界得浮胥幾次相助,對浮胥早已放下了最初的警惕。她看向辭嬰,道:“師兄,隔壁的偏殿我能用嗎?”
辭嬰對浮胥的戒備之心一點兒不比靈檀低,他看了看懷生,給她傳音道:“你信他?”
懷生認真想了想,回道:“就現在而言,我信他。”
辭嬰輕輕頷首,回眸一瞥浮胥,淡淡道:“跟我來。”
說罷牽著懷生的手出了外殿,浮胥看著他們緊緊相扣的手,眼尾笑意顯而易見地淡了下來。
偌大的殿宇眨眼便只剩下靈檀和蓮藏兩位天神。
在閬寰界兵解後,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在九重天相遇。
蓮藏溫聲問道:“小殿下別來無恙?”
他依舊一派澹然出塵,跟蒼琅界的小修士松沐既相似,又有著顯著的不同。
松沐與她說話時不會這般客氣,他對許初宿與對旁人從來不一樣。
靈檀淡淡道:“不錯,蓮藏佛君呢?”
蓮藏微笑道:“我亦無恙,殿下留在我這裡的東西我該歸還了。”
一豆紅蓮業火從他眉心飛出,緩緩飄向靈檀。
這是許初宿給松沐的那一豆紅蓮業火。
靈檀唇角微抿,卻是沒說話,心念一動便將紅蓮業火收回祖竅。下一瞬,一片暗金色菩提葉飛離她祖竅。
“蓮藏佛君留在我這裡的七葉菩提也請收回。”
蓮藏如水般柔和的眸子很快便映入一片菩提葉的輪廓,他頓了頓,道:“七葉菩提有穩固神魂之效——”
“這是菩提木的本源之力,靈檀不可擅奪。”靈檀平靜地打斷他 ,語氣卻很是強硬。
蓮藏不再多說,半垂下眸子便將菩提葉收回祖竅,接著又取出一青一白兩個玉瓶,放上一旁桌案。
“青玉瓶中的丹藥乃是師尊親手煉製的九轉玉魂丹,有鞏固神魂之效,還望小殿下笑納。白玉瓶則是我給懷生煉製的七續固元丹,可化解神雷留在她體內的暗傷,請小殿下替我轉交給她。”
蓮藏不急不緩地說道:“此番出行並未知會師尊,我該回無相天了。小殿下,後會有期。”
虛元佛尊心憂他神魂不穩,根本不允他因雜事而耽誤養傷。今日來九黎天確然匆忙,他本就打算贈完藥便回無相天。
靈檀看了看几案上的玉瓶,頷首道:“我會替你給懷生。”
“多謝小殿下。”
蓮藏雙手合十,行了一禮便緩步出大殿。
寒山見他出來,忙召出無相天的輦車。他對面的碧落神官下意識看了一眼蓮藏,又朝殿內望去。
自家殿下正坐在長凳上,手裡端著一盞玉盅,卻沒有飲下半口,而是一動不動地看著玉盅,不知在想什麼。
蓮藏歸還的紅蓮業火尚殘留著他的神息。
垂眸忖度片晌,靈檀闔起眼,凝神剔除那一縷神息。
就在這時,幽幽晃動的紅蓮業火冷不丁傳出一道虛弱迷茫的聲音——
“許,許初宿……救,救師尊……快救,師尊……”
這聲音……
靈檀霍然睜眼,很快又閉上眼,神識沉入紅蓮業火,追蹤那道無端出現的聲音。很快她便看見了一片無光無質的幽暗,熟悉的陰煞之氣瘋湧而來。
她皺眉,剛要張唇,一雙森然死寂的眼睛在黑暗中猝然睜開。
靈檀一對上那雙眼,神識瞬間便被絞殺殆盡,劇痛鋪天蓋地落下!
“哐當”——
玉盅重重墜落在地,碧落神官神色一變,“殿下!”
她飛快往裡掠去,一道身影卻比她更快,剎那間便抱住了靈檀搖搖欲墜的身體。
一縷烏血從靈檀眉心湧出,她的面色白得驚人,從眉心蜿蜒而下的烏血竟充滿了陰煞之力。
她用力揪住蓮藏衣襟,忍著痛道:“陳曄,是陳曄……”
第176章 赴荒墟 “懷生師妹敢信我嗎?”
日照西沉, 被風吹起褶皺的虞水玄潭披著淺淺一層碎金之色。
辭嬰斜倚一根白玉雕砌的欄杆,漫不經心地望著倒映在水中的無根木樹影。
“黎辭嬰!”
一道白影穿過長長的廊廡,風馳電掣般跳上辭嬰肩膀, 怎怎唿唿道:
“你怎麼可以讓那討厭鬼跟南懷生單獨相處?我跟你說, 他想搶走南懷生!在閬寰界這一路要不是我嚴防死守, 他說不定已經得逞了!還有白謖,那傢伙陰魂不散,他就是因為南懷生入魘的,去閬寰界也是為了找南懷生解決他的心魘!”
星訶在閬寰界雖然時睡時醒,但外頭髮生的事他可是門兒清。北瀛天那個是瘋子,太虛天那個是妖豔賤貨,真他麒麟的沒一個省心。
好在有他星訶大爺在,要不然黎辭嬰早就被他們偷家了!
身量胖了一圈的星訶嘴角還沾著糕點果子的碎屑,上頭的芝麻粒隨著他說話一抖一抖的。
這兩月他在九黎天的境遇也是好起來了。吃了睡, 睡了吃, 中間還得給不語和紫喬神官講黎辭嬰屁顛顛追在懷生身後的故事, 日子過得不要太舒服。
聽見浮胥來了,連沒吃完的果子都顧不上了,急匆匆跑來給辭嬰示警。
辭嬰長眉一挑,心道難怪白謖會知道懷生就是扶桑。
蒼琅重回天地因果後, 懷生在蒼琅的事便再也瞞不住, 好在她以人族之身入輪迴,是實打實的人族。只要能給她這異於常人的力量尋個藉口,便可將她的身份圓過去。
所以白謖將他點了出來, 讓贏冕召見他。
他的分身鎮壓蒼琅的受陣之眼,替懷生承起了蒼琅的因果,懷生在過往萬年支撐蒼琅的痕跡盡數抹去。
有他的介入, 再加上送到她身邊的靈檀、蓮藏還有浮胥。四個護道者的光芒足以遮蓋住她,連曾經隕落的南聽玉都成了掩蓋她身份的其中一環。
辭嬰目露深思。
他在蒼琅之時便隱隱察覺到靈檀和蓮藏會在蒼琅歷劫乃是有人故意為之。
倘若將懷生的復生當作一個局,這其中的謀劃可謂是一環緊扣一環,幾乎每一步都算計到了。
辭嬰雖是自己找去蒼琅,但懷生是在煙火城參悟到她的天命。那數百年的相伴,始於他們在大荒落百仙榜的那一場對擂。
懷生曾經說過,當初便是她師姐送她去仙域,為的是提升她對戰的實力。
倘若她不來仙域,他們不會相遇,不會一同去煙火城參悟天命,不會有往後數百年的相伴,不會有他的分身前往蒼琅。
他眼睜睜看著她隕落,又耗費了萬年時光發了瘋似地去尋找她。
這些經歷釀就出了他的偏執和癲狂,再相遇時,他定然捨不得她以一己之力支撐蒼琅的天道,定然會代替她留在蒼琅,也定然會……心甘情願地為她噼風斬浪。
如此一想,他何嘗不是從一開始便被算計了?
見辭嬰久久不語,星訶忍不住抬起一隻爪子在他眼前揮動,道:“黎辭嬰,我在和你說話!你聽見沒有?!”
辭嬰伸出兩根手指彈開星訶的爪子,慢條斯理道:“急什麼,又不是他見一面就能把南懷生勾走。”
今日跟浮胥打的那一架,除了震懾一下他蠢蠢欲動的心思,還順道測了下他的實力。
懷生既然信浮胥,那他便不會阻止她見他。
按照星訶說的,浮胥在閬寰界數次出手幫助她,今日又特地前去大羅天宮示警,想來他與天墟之間的關係稱不上好。
他對大羅宮那株妖冶的桃樹充滿了戒備,夭桃可是太虛天的神木,天墟莫不是悄悄奪走了一部分太幽天的力量?
不管如何,他與天墟的關係越糟糕,對懷生來說便越好。好歹是個護道者,日後說不得能成為一個助力。倘若當不成助力,他再將浮胥殺了便是。
弒神是不容易,但也不是沒有法子。
星訶可不知道辭嬰心裡的彎彎繞繞,直接瞪大一雙狐狸眼:“他是勾不走南懷生,但你不怕他加入你們嗎?神族的伴侶又不是只能有一個,他那張臉那麼招神女喜歡,你忘了當初在合歡宗有多少女修對他有意?不過讓他加入你們好,好像也不賴?好歹可以有多一個護道者保護我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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