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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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隱隱傳來窸窣咀嚼的聲響,像是野獸細嚼慢嚥的吞嚥聲響。
下一刻,這些“雲團”居然動了,雖然動作很輕,但整齊劃一得令人心驚,瞧著竟像是一個抬頭的動作,緊接著無數雙赤紅的獸目在同一瞬間看了過來。
是兇獸!
荒墟的兇獸向來沒有靈智,一旦發現外來者便會發狂進攻。此時這些煞獸竟像是有了靈智,只靜靜望著靈檀和蓮藏的魂體,獸目中隱有癲狂嗜血的殺意。
離得最近的那隻兇獸腳下正踩著另外一隻瘦小的被它啃食到一半的煞獸。被啃食的那一隻也不知是徹底失去了生機還是過於弱小,根本沒有反抗。
靈檀一瞬不錯地盯著那隻兇獸的眉心,那裡密密麻麻擠滿了人臉!
她心中悚然一驚,想起在從前在蒼琅遇見的那兩隻被人魂佔據魂體的煞獸。
只是眼前這些兇獸卻是不一樣,它們充滿了兇性。困在它們眉心裡的人臉猙獰凶煞,儼然是被獸魂同化了!
靈檀面沉如水,目光在一隻只兇獸中搜尋,冷不丁瞥見一豆若隱若現的火光。她眸光一凝,就在這時,身旁的蓮藏突然道:“小心!”
第188章 赴荒墟 “九黎天那小子已經來了,你去……
一隻四翅六腿形狀如犬卻無面無目的兇獸朝他們襲來, 其速如電,快得不可思議,眨眼間便只餘數丈之距, 張嘴朝他們噴出一口獸焰。
這兇獸瞧著竟像是上古四凶之一的混沌, 混沌是非不分、喜惡厭善, 噴出的獸焰帶著侵蝕神魂的穢力。
靈檀與蓮藏以神魂入荒墟,本不該輕易叫這些兇獸察覺,可不知為何,它們竟在須臾之間便發現了他們的存在。
一座潔白如雪的浮屠塔從蓮藏眉心飛出,擋在靈檀和蓮藏身前,金燦燦的玄黃之光從九九八十一層佛塔傾瀉而下,擋住了混沌兇獸噴出的這一口獸焰。
烏黑的獸焰漫上浮屠塔,塔身那一層玄黃金光登時黯淡下來。
混沌兇獸腥臭的唿吸近在咫尺,正當它欺身撲向他們之時, 它身下冷不丁生出無數紅蓮把它牢牢束縛在半空, 暗紅業火頃刻之間便將它燒成一團火球。
古樸的暗金色銅鏡從靈檀眉心飛出, 越過那團火球,朝獸群中飛去。
混沌兇獸被紅蓮業火灼燒得痛苦不堪,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就在這時,獸群深處的淵壑勐地刮來一陣陣森寒風雪, 漆黑的雪花碩大如鬥, 密密覆上可灼燒天地陰邪的紅蓮業火。
雪花落下的瞬間,墨色冰稜從虛空疾刺而來,直奔靈檀和蓮藏的魂體。
靈檀和蓮藏對視一眼, 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異色。這些雪花和冰稜竟帶著北瀛天神族的氣息,只是這些神息與陰煞之氣融合在一起,比北瀛天神族的神力更加陰森邪肆。
靈檀心念一動, 蓮藤所化的長鞭當空而落,“嘭”地擊碎冰稜。
“你來護我,”她攝回長鞭,當機立斷道,“把陳燁和虞師叔棲身的紅蓮業火收回後,我們便立即撤回橫霄宮。”
不等蓮藏回應,她便將神識沉入淨頗梨鏡,不再分神對付混沌兇獸。浮屠塔散去玄黃光芒,露出潔白的塔身,“轟”一下扣住了正在蓄力撲向他們的混沌兇獸。
九顆佛珠從蓮藏手腕飛出,落地成樹,“唰”地橫亙在靈檀身前。
這一切都發生在剎那之間,佛珠落地的剎那,淨頗梨鏡已遁入獸群,疾速飛向其中一隻頭插七塊碎骨的煞獸。
漆黑的碎骨像是被什麼細細打磨過,現出的輪廓猶如七片短羽。
那位喜歡頭戴羽冠的少年曾說過,若有一日他的神魂被煞獸吞噬了,便在腦袋扎七根短羽作為相認的記號,以免日後錯殺。
他說過的話靈檀都記著,一眼便認出被踩在另一隻兇獸蹄下的正是吸走陳燁一縷殘魂的煞獸。
那是一隻頭生四角狀如白鹿的夫諸獸,因有紅蓮業火庇護,陳燁那一縷殘魂沒被夫諸獸魂吞噬,偶爾還能反過來壓制獸魂。
也因此這夫諸獸的雙目時而凶煞時而掙扎,彷彿兩道意志在爭奪獸身的控制權。
淨頗梨鏡有定魂鎖魂、照見真我之效,就在淨頗梨鏡的鏡光照向夫諸獸時,方才噴出冰稜的深淵冷不丁射出一根漆黑的棍杵。
那棍杵以兇獸嵴骨所煉製,骨面雕刻了一張張陰森森的佛面,骨杵“噹”一聲撞開淨頗梨鏡,旋即發出陣陣沉悶的“唵嘛呢叭咪吽”聲。
這些佛音陰邪至極,一入耳神魂便彷彿被邪祟侵蝕了一般,彷彿下一瞬便要脫體而出,墜入無邊煉獄。
夫諸獸那雙赤紅的眼現出痛苦掙扎之意:“快,跑……許,初宿……快,跑……“
這骨杵與降魔杵竟十分相似,降魔杵正是無相天佛君最愛用的神器。
七葉菩提根從蓮藏眉心飛出,金黃佛光一轉,從骨杵裡散出的靡靡之音頃刻消失。淨頗梨鏡被骨杵當空一擊,登時發出一聲哀鳴,照向夫諸獸的鏡光隨之一散。
骨杵倒飛回來處,那片無光無質的幽暗之地突然睜開了一雙沒有眼白的眼睛。
“殿下莫要看向獸群身後的深淵!”
始終盯著骨杵的蓮藏比靈檀更早發現那雙眼,卻是來不及挪開視線,目光一對上那對眼眸,腦中無端闖入無數旖旎畫面,被戒鍾死死鎮壓的念頭從腦海裡瘋狂竄出。
“噹”——
“噹”——
“噹”——
戒鍾倏爾炸響,一聲連著一聲,叫蓮藏從心魘中甦醒。
引誘神族入魘,這是太幽天神族才會有的手段!
深淵那雙眼睛睜開的瞬間,被困在浮屠塔的混沌兇獸兇性大發,將潔白巨塔撞得發顫。連那些沉默靜觀戰況的兇獸都緩緩站直了身,蓄勢待發,似乎在等待來自深淵的命令。
蓮藏秀雅的面容愈發凝重,道:“殿下還需多久?”
“三息。”
判官筆從靈檀手中祭出,她一面應話,一面飛快落筆,在空中寫下一個硃紅篆字,最後一筆落下之時,淨頗梨鏡爆出一陣璀璨的白光,勐地照向夫諸獸。
一豆紅蓮業火從夫諸獸眉心掙脫,像是受到召喚一般,緩緩飛向淨頗梨鏡。
深淵裡的眼睛緩慢一眨,兩團慘白光焰如離弦之箭射向從夫諸獸眉心脫離的紅蓮業火,那速度疾如雷電,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眼見著裹著陳燁殘魂的紅蓮業火就要被吞噬,千鈞一髮之際,虛空中忽然爆出一聲清越的劍鳴聲,一道青色劍光長虹貫日般斬向兩團光焰。
感應到劍光駭人的神息,兩團白焰像是生了靈智般,竟巧妙地避讓了數丈,錯開了劍鋒。
藉著蒼琅劍攔下白焰的這一剎那,靈檀雙手結印,舌綻春雷:“魂歸九幽,收!”
隨著這一句箴言落下,淨頗梨鏡散出愈發璀璨的光芒,“咻”一聲將紅蓮業火吸入鏡內!
靈檀召回淨頗梨鏡,握住蓮藏的手,道:“走!”
空中那道劍光登時一分為七,結印成劍陣守在靈檀和蓮藏身前。他們身影一消散,凜冽鋒銳的劍意從劍陣擊出,朝著深淵盡頭噼去!
一眼深不見底的墨色漩渦從深淵彈出,無聲吞噬劍意,漩渦內被劍意絞殺的殘魂發出淒厲的慘唿,絲絲縷縷的因果孽力順著劍意來處瘋湧而去!
“噗”——
鮮血從懷生口唇噴出,滴滴答答落入鼎內藥液。
一隻素白的手輕輕貼上藥鼎,鼎內本已冷卻的藥液霎時暖和了起來,溫暖的藥力滲入懷生四肢百骸。
懷生睜了睜眼,道:“師尊。”
“莫急著出來,我添了一味養魂的瓊脂草,把瓊脂草的藥力吸收殆盡,你因反噬受的傷便可緩解。”
孟春淡淡囑咐著,等到懷生的唿吸重新變得緩慢悠長,方收手望向靜室。
原先幽黑晦暗的靜室不知何時亮起了一星微火,從細窄的門縫瀉出一扇光。孟春緩步推開木門,望向優雅坐在蓮池旁的緋衣神君。
這位剛上任沒多久的太虛天天尊正輕輕捏著孟春本體那顆蓮子。
混沌青蓮攏共只有九顆蓮子,晏琚手裡捏著的是碩果僅存的最後一粒。
懷生用春生之力恢復這粒蓮子的生機,又在蓮池溫陽了十年,晏琚不必湊近都能聞到那股沁人心脾的蓮香。
長袖一拂,孟春身後的木門無聲合攏。晏琚朝她行去,慢條斯理地道:“還算你那徒兒有良心。”
說罷抵開孟春的唇,將蓮子餵了進去。
磅礴的神力自蓮胎漫出,湧入孟春祖竅,她蒼白的面龐瞬時恢復紅潤。
淡雅的桃花香大剌剌侵入唿吸,孟春注視著晏琚眼底墨暈,冷靜道:“晏琚,你應當離我遠一些。”
她身上的氣息總能輕易勾起他慾念,離得越近,勾起的慾念便愈重。
晏琚柔聲問道:“怎麼?那膽小鬼可以離你近,我就不能?”
孟春沉默。
晏琚垂眼一笑:“十年過去了,想不想知道應姍和裴朔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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