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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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便道:“那一處是太子殿下的宮殿紫宸宮,葵覃帝姬如今正在紫宸宮裡養傷,南仙子記得莫要靠近紫宸宮。還有山腰處的湯池便是天墟的長生池,今日長生池已有神族佔用,南仙子若想去長生池只能擇日了。”
說到後頭,他下意識抬一抬眸,不著痕跡地看了黎淵一眼。
身為天墟第一神官,洞奚神官堪稱是日理萬機,交待完該注意的事項,便留下兩個嘴甜的神官兀自離去了。
懷生隔著山頂晨嵐朝紫宸宮望去。
葵覃就在裡頭,她一日不讓生死木認主,葵覃便一日擺脫不得生死木的反噬,只能陷入沉睡。
懷生又將目光投向東邊的雷澤之域。那裡的天空呈現暗藍色澤,若是細看,能看見在層雲中翻湧的無數雷龍。
懷生一面下山一面不動聲色地探查,快到山腰處之時,忽見一名陌生神官穿過寬闊的山道,朝他們行來。
“黎淵少尊,絳羽上神請您到長生池一聚。”
懷生還不曾見過絳羽上神,忙運轉神力於雙目,朝掩映在濃霧中的長生池望去,只見池邊一處涼亭裡站著位容色端麗、氣度雍容的神女。
辭嬰剛想拒絕,卻聽懷生道:“走罷師兄,正巧我也想去長生池看一看。”
她說罷又看向浮胥,道:“今日多謝浮胥少尊作陪,讓我開了眼界。南懷生不日會親去太虛天,一睹神木夭桃的風華。”
浮胥如何聽不出她的話外之意,一睹神木夭桃的風華是假,讓神木夭桃認主才是真。她這是在提醒他,她去太虛天的那一日,他便要做出抉擇了。
面容昳麗的緋衣神君深深望她一眼,旋即提唇一笑,道:“好,我等著。”
“絳羽姑姑就在長生池裡養魂,也不知黎淵會不會撞上他母神。”
大羅金宮的一處殿宇裡,少臾邊說邊割開掌心,往殿內一面刻有九木神蹟的玉璧按去。
鮮紅的血液慢慢消失在光滑的玉璧裡,玉璧中央不多時便現出一道華光熠熠的光門。
光門後的通道可直通方天碑,少臾率先邁入光門,“走罷白謖。”
白謖翻手現出半塊陰煞之氣纏繞的腰掛,往上面打入兩道森嚴禁制。
禁制一落,他祖竅裡霎時便響起一聲幽幽的嘆息:“白謖天尊還是不夠信我,你們九重天這位帝君想必會願意與我合作,可惜了。”
白謖充耳不聞,緊跟在少臾身後踏入光門。
第205章 赴荒墟(補更10) “若你願意,我可……
隨著白謖和少臾慢慢逼近光道的出口, 瀰漫在大羅宮的桃花香慢慢散去。
白謖探出神識在光道轉了一圈,突然開口道:“少臾,在春晷界收走戰舟的是浮胥, 不是我。”
少臾的步履冷不丁一緩, 但很快又恢復如常。他面上沒有什麼驚訝之色, 好似對白謖所暗示的早就有了猜測。
“你可記得母神病重的那些日子,我經常偷偷跑去看她。有一回我便聽見她在榻上問父神‘你可是心悅於她’。父神十分平靜地回母神,說他與她從來都只是在合作,不摻雜分毫男女情愫,讓母神無需介懷她的存在。”
少臾溫雅的面容沒有分毫笑意。
他到今日都記得母神聽罷父神的話,竟是一反常態地笑了起來。她那時很虛弱,離隕落已然不遠了。可她卻是笑了很久,聲音細細弱弱,入耳萬分淒涼。
“我沒有介懷她的存在, 我只是好奇你是不是終於學會了什麼是愛, 又該如何去愛, 但你終究是不懂。如此說來,她倒是適合你。不談情愛,只談利益。她那日也在蓬萊閬苑,我若不在, 你選的應當就是她了。”
她嘆息道:“我該聽孟春的。那一日, 我不該去蓬萊閬苑。”
父神與母神在蓬萊閬苑裡定情,能有能力與父神合作又曾經去過蓬萊閬苑的神女不出一掌之數。
母神隕落後,少臾看見父神宮殿外的那一株桃樹, 頃刻間便猜到了是誰。
如今聽見白謖的話,他心中油然生出“果真如此”的頓悟。
父神從一開始便知他聽見了他與母神的對話,當夜便將他喚去大羅宮, 語重心長地與他道:“為天帝者不可耽於情愛,你日後會承襲天墟的帝座,要學會不可因情誤事。”
父神教導他不要耽溺情愛,少臾在這一點倒是做得極好。再縱情於聲色,也不會對哪位仙子神女真正動心。
終究他是天帝贏冕的兒子,他繼承了父神的血脈,也繼承了他作為一個帝君該有的薄情。
少臾擠出一縷笑意,道:“無怪乎浮胥總喜歡事事與我作對,他這是將對父神的埋怨發洩到我這了罷?這倒是太虛一族慣有的做派,但天墟的帝嗣只有我與葵覃,浮胥永遠都只能當太虛天的少尊。”
父神到今日都沒有認他便已道道明瞭天墟的態度。
浮胥對少臾的態度不過是妒忌,妒忌他得了父神的愛。憑心而落,浮胥的這種妒忌叫少臾不滿的同時,又有一些受用。
他打小便想要得到父神的認可,浮胥的態度何嘗不是在證實父神對他的看重?
白謖沒有接話,贏冕的私事他沒興趣也沒資格插手,提醒完少臾便已是盡了心。
與少臾信步邁出光道出口,他仰頭看向凌天立在雷海里的天碑。垂掛腰間的天命令這時遽然亮起一道璀璨光芒,須臾間便將兩位神君攝入了方天碑。
天帝贏冕端坐在陰陽魚太極陣的中央,九道神木虛影懸立於法陣之上,空氣裡的桃花香氣馥郁得令人心驚。
白謖望著法陣中的帝君,他的神息比從前更浩瀚了,威壓亦是愈發森重。即便沒有刻意洩出神威,依舊是令他心神驟凜,不由自主地想要運轉神力,抵抗來自他身上的壓逼感。
贏冕雍貴清雅的面容很是蒼白,他素來冷靜從容,此時卻是難掩痛色,痛苦之下有著一絲詭異的饜足之情。
他吞噬的力量太過強大,叫他痛苦之餘,又覺滿足。
待得一縷方天碑的神力被煉化,贏冕終於睜開眼,眸中隱有金芒流轉,他望著少臾和白謖道:“如何?”
少臾將發生在荒墟的經歷細細道來,包括瀰漫在深淵之上的空間裂縫、能吞噬人魂的陰煞之物以及由數百個隕界合併而成正在演化的極惡之地。
贏冕安靜聽完,又問白謖:“你來說說。”
白謖垂首恭敬道:“陰物雖實力不一,但數量卻遠超我們預料。有些陰物吸收了遺落在古戰場的神血,能施展出好幾類神族的術法。若要去淨化此地,一支戰部恐怕不夠。”
贏冕若有所思地垂下眸子,少頃,他道:“南淮天的新任戰主可有蹊蹺?”
“無。”白謖的聲音很平靜,“她的實力不錯,但南淮天如今的戰將良莠不齊,戰部交予她略有不妥。”
贏冕沉吟道:“我答應了孟春不會插手南淮天戰部之事。”
言下之意便是讓那人修繼續當戰主了。
少臾道:“黎淵十分寶貝她,留著她當戰主也不是不可。父神,淨化這片極惡之地刻不容緩,我願與白謖率領戰部前去。天墟可出動兩戰部,北瀛天出動一戰部,再在其他天域點三個戰部,六個戰部想必足夠了。”
他不知那片極惡之地已然生出了意識,想當然地以為出動六個戰部便可淨化那片極惡之地。
白謖沒有出聲,始終低著頭等贏冕發話。
贏冕半闔眼簾,望著身下的法陣沉默不言。
荒墟本就是從歸墟割裂開來的一部分,它與冥淵之水勾連形成了冥水之渦。祖神將荒墟封印在混沌之域之後,便在冥水之渦里布下了禁制,徹底封印冥水之渦。
維持封印的運轉需要耗費龐大的靈氣,天地間的靈氣日漸枯竭,若不採取行動這封印遲早會破禁,屆時來自荒墟的陰煞之氣會源源不斷湧向九重天。
“那位”初誕於天地之際,贏冕曾用她來封印冥淵之水。可惜只封印了不到兩萬年,葵覃便再無法承受來自天道的反噬。
葵覃一旦隕落,“那位”即刻便能奪回她的命格,從冥淵之水醒來。贏冕籌謀多年的計劃自然要落空,只好聽從孟春的建議,將她喚醒,再利用生死木徐徐圖謀她的力量和命格。
她離開冥淵之水後,祖神留下的封印愈發薄弱。隨著天地靈氣不斷下渡到人界,神木留給九重天的靈氣也愈來愈少。
為了釜底抽薪一解困境,贏冕乾脆舍掉人界,如此便能一石二鳥,將靈力留在九重天,同時還能改寫天地意志。
只他沒料到被獻祭的人界會陰差陽錯地讓荒墟煥發出另一種生機,朝極惡之地演化而去。贏冕便是沒去荒墟,也知曉那片極惡之地一旦演化出天地意志和天地法則,便再難除去。
孟春窺探的天機恐要成真。
他沉著道:“訓好戰將,待我出關後,我會親自率領戰部前往荒墟。”
神界十二戰部,最重要也最厲害的戰部之首便握在贏冕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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