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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盞清釀還未喝完,辭嬰便已經到了黎巽的宮殿。

黎巽在辭嬰離開禁地後方知他進了沉月池,正要開口問他閉關之事,結果一瞥見辭嬰便愣在原地。

“你這神息……嘶,臭小子,你這次吞噬了多少神血?”

辭嬰靜立在殿內,望著黎巽的目光隱有幾許肅穆之意,他緩緩道:“沉月池裡的力量我全都奪走了,包括始祖黎央的神力。祖父,請您將天尊之位交予我。”

第216章 赴荒墟 “該讓生死木認主了。”……

黎巽怔愣半晌, 中氣十足地問道:“什麼叫你全奪走了?你莫跟我說沉月池那一池子先祖遺血全都被你給吞掉了?”

“是。”

辭嬰聲音依舊平靜,下一瞬他眉心驟然亮起一枚血楓圖騰。那圖騰的色澤比從前要暗沉許多,從血紅變成暗紅, 隱有墨意流動。

黎巽面露驚駭, 他竟在辭嬰眉心的圖騰裡感應到了一縷精粹的天魔之氣!

唯有吞噬過天地本源的始祖黎央能有如此精粹的天魔之氣!

此時黎巽哪裡還顧得上質疑辭嬰的話, 當即便怒道:“你這臭小子不要命了是嗎?竟敢覬覦始祖的力量!”

要知道那枚頭顱連祖神都滅不了,乃是世世代代的九黎族天神以血封禁,方能在漫長歲月裡慢慢稀釋、削弱始祖頭顱裡的神力和兇戾之氣,將其鎮壓在沉月池。

可饒是如此,始祖的力量也不該是這臭小子能吞噬得了的,更遑論是遺留在頭顱裡的天魔之氣!

見黎巽吹鬍子瞪眼,辭嬰輕笑一聲,肅穆的神色又恢復了一點散漫的意態,朝黎巽信步行去, 道:“祖父, 活下來的是我。”

黎巽所有驚怒皆是源於後怕, 但怒歸怒怕歸怕,見辭嬰安安生生站在這裡,又油然生出一股傲然之意。

讓天墟神族覬覦忌憚的始祖之力,這臭小子還真吞掉了!

他斂去怒色, 道:“那些力量都歸順了?”

“嗯, 都歸順了。黎央始祖的這一縷天魔之氣震懾住所有先祖神血,讓我順利煉化了所有力量。”

除了天魔之氣,懷生的神力同樣能鎮壓九黎族先祖的這些力量。她是九木之主, 也是天地意志的化身,天地間所有力量都該臣服於她。

與她敦倫時,他們赫然融為了一體, 送入她體內的力量最終也會反哺於他,在他祖竅和肉身肆虐的兇戾之氣感應到她浩瀚的力量,霎時間便溫順下來。

若不是有懷生在,沒有數十上百年他根本無法煉化這些力量。

黎巽探出一縷神力鑽進辭嬰靈脈,見他體內神息凝練渾厚,再不見半分兇戾,總算是放下心來。

“你如此拼命,可是為了南淮天那個小姑娘?”

“是為了她,也是為了九黎族和九黎天。我在天命路里立下的天命,便是終結九黎族世世代代擺脫不得的神罰。荒墟的誕生有九黎族的一份罪孽在,荒墟消亡的那一日,便是這份罪孽終結的時刻,也是九黎族神罰終止的時刻。”

始祖黎央率領九黎族向有蟜一族開戰,開啟了第一次的天神混戰。

那一次大戰歷時上千年,捲入其中的神族除了九黎族,還有許許多多別的神族。天地差點在這次大戰裡傾覆,死氣、怨氣、煞氣瀰漫一整片天域。

為了恢復清氣,祖神將歸墟一分為二,一半成了荒墟,一半成了冥淵之水。

辭嬰在始祖黎央的殘識裡看到了他的記憶,同樣的,黎央也看得見辭嬰的記憶。他不僅看到了九黎族的神罰,也看到了仙神們耗費無數光陰和力量依舊無法徹底淨化的荒墟。

興許便是在這一刻,黎央的殘識徹底放棄了抵抗,主動獻祭他的力量。

辭嬰朝無根木的方向看了眼,道:“祖父,我要擁護她的道,以護道者黎淵的身份,以九黎族少尊的身份,也以她的道侶黎辭嬰的身份。”

大殿裡頓時靜了下來,黎巽望著目光堅定而無畏的孫子,只覺老懷甚慰。

從前這孩子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致,雖是護道者和少尊,但他從來沒將這兩個身份當一回事。除了去荒墟和承接神罰,幾乎日日都將自己關在青辭宮,好似這世間不值得他喜歡,也不值得他留戀。

如今他再不是那個一臉漠然孤零零看著冥淵之水的小神君了,他已經成長為一個合格的護道者和少尊,日後也會成為一個合格天尊。

“去罷臭小子,去終結九黎族的神罰,去將荒墟徹底化作虛無。從今日起,九黎天諸神族皆聽你號令。”

黎巽二話不說便將抹去天尊令上的神識,將令牌鄭重遞給辭嬰。他蒼老的面容佈滿褶皺,眉眼間的慈愛之意幾乎要滿溢而出。

辭嬰看著黎巽,冷不丁問道:“祖父,你會害怕九黎天和九黎族消失嗎?”

黎巽猜到他在擔憂什麼,擺擺手便豁達道:

“從上古至今,天地間的靈氣日漸枯竭,神族的力量也越來越弱,我們這些神族與上古時的神族根本無法相提並論。我想這便是天地的規律,神族終會化凡,天地間的靈氣終會消亡,九重天乃至二十七域也終有一日會消失。”

黎巽是九重天年歲最大的天神之一,他看著老夥伴們一個個隕落,看著九重天的靈氣不斷枯竭,看著神族不斷式微,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日。

他接受得坦然,如祖神、始祖那般厲害的天神都會有隕滅的一日,更遑論是如今的神族和天域了。

再說了,這臭小子固執得緊,幹不來拿人當替身的事,九重天傳得熱火朝天的那些個傳言他一個都不信。臭小子喜歡的那姑娘,定然是已經隕落的扶桑上神。

黎巽雖獨善其身,不愛與九重天旁的神族往來,但多少也聽說過“弒神者”的事。將扶桑上神和那小姑娘的事一捋,怎還會猜不到懷生就是所謂的“弒神者”。

若神族和九重天註定會消失,他能親眼目睹並親自見證,何嘗不是一樁有意思的事?

黎巽慈祥一笑,道:“你如今是九黎天的天尊,自是由你來決定九黎天的未來。贖罪也好,履行神族的責任也好,做你認為該做的事。”

從黎巽的天宮出來,辭嬰又去了第一重天官殿,那裡是戰將們訓練和養傷的地方。

作為戰主,辭嬰實在稱不上平易近人,對誰皆是冷冷淡淡的姿態。但他十分護短,也珍視每一個戰將的性命。是以再寡言少語,行動上依舊是個好戰主,九黎天的戰將們沒有誰不服他的。

他將戰將們召集在天官殿,給他們看荒墟中開了靈智的兇獸和穢影,淡道:

“下一次的任務便是淨化這片正在形成的極惡之地。如你們所見,那裡的兇物開了靈智,還能施展神族的神術,比你們以往對付的兇獸都要棘手,稍有不慎便會隕落。倘若你們不願歷險,可自行離開戰部。若是決定留下,那便要做好隕落的準備,且不得違抗我的命令。”

戰將們先是沉默,接著面面相覷片晌,一個九黎族神將率先道:“戰主,我的命是您救下的。您放心,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會陪您去闖!”

九重天諸多神族裡,真要論起忠誠來,恐怕沒有哪個神族能比得過九黎一族。

世世代代皆躲不過的神雷之罰便如同懸在頭上的劍,震懾著他們的同時,也讓這一族裔凝聚出強大的向心之力。

這數萬年來,九黎族的神雷之罰皆是辭嬰一力扛起。他如今便是九黎族的“心”,便哪日他想要打入天墟,他們也會誓死追隨。

辭嬰沒說話,下一瞬又聽一名來自大荒落的戰將道:“咱們戰部哪一個沒被戰主救過?戰主您放一萬個心好了,我們不會有人退出戰部!”

這話一落,旁的戰將們便也開始哌噪。

“是啊戰主,您也太小瞧我們了罷。不過是些開了靈智的兇物,還能嚇得著我們?”

“是這個理,開了靈智就開了唄,還能比戰主您聰明不成?”

“戰主您一聲令下,我們還跟從前一樣二話不說就是打!”

……

辭嬰望著這些熟悉的面孔,唇角忍不住一提,道:“既然決定留下,這段時日便留在天官殿好生訓練,哪裡都不許去,九黎天戰部隨時會出戰。”

他從前總喜歡用面具擋住半張臉,面具外的那一雙眉眼凜冽又淡漠,看得戰將們遍體生涼,眾戰將何曾見他這樣笑過,一時間都看呆了。

一個來自大淵獻的女仙小小聲道:“戰主您就該多笑,您一笑,我保證南仙子再看不見旁的神君。”

“……”

辭嬰回到寢殿時,懷生已經吃完了一匣子糕點,正拿著玄龜背和一封雷信,垂目看案几上的九枚銅錢。

瞥見辭嬰的身影,她展袖收起玄龜背,一點手中雷信,道:“贏冕很快便會出關,師尊說他出關後定會親自率領戰部前往深淵,她會設法讓我留下來。”

辭嬰想了想,道:“以贏冕的性子,定然不會召我這邊的戰部陪他去荒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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