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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清決意要殺玉闕時根本沒想過自己能活,對於神隕天相自也不在乎。眼下卻是不一樣了,一旦神隕天相出現, 一整個九重天都會知曉玉闕上神隕落了!
不能叫任何神族知道上神歸來!
雲清下意識道:“上神,你快走!”
懷生等半日也沒等來玉闕的神隕天相,心知是方天碑的碑靈出手遮掩了玉闕的隕落, 倒是不覺緊張。
“莫擔心,不會有天神察覺到這裡的變故。”懷生認真看了看雲清和她身後的五名戰將,嘆息道,“你們幾個的膽子倒是大。”
玉闕再不濟也曾是北瀛天戰力最厲害的上神,便是沒了肉身只餘下神魂,也不是雲清那一箭能殺得了的。
好在她早就猜到雲清今日會動手。
從前在戰部,雲清乃是最沉得住氣也最殺伐果決的戰將。蟄伏多年,終於等來這麼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以她的性子怎捨得錯過?
懷生這話儼然是承認了她的身份,六名戰將瞬時紅了眼眶。
“上神……”
懷生抬手一點雲清的眉心,笑道:“六人裡就數你的傷最重,風漓的神力是這麼好奪的嗎?若不是他出手助你吸納他的神力,你早已爆體而亡。”
雲清不由得一怔。她採補風漓這事兒做得極其隱秘,她以為風漓不曾察覺。
她面上這點波瀾很快便掩下:“那是他欠戰部的。”
不管風漓待她多好,他背叛上神背叛戰部便是在背叛她施雲清。
雲清在這世間得到的所有溫暖皆來自戰部,有上神在的南淮天戰部。在這裡,連她這麼自私的一個人,都可以將背交給同伴。
似風漓這種想要什麼都能輕易得到的神君如何能理解她對南淮天戰部的情感。從他射出那一箭開始,她便再不可能會喜歡他。
懷生在戰部那會便看出雲清對風漓動了心,只不過是礙於風漓的身份,這才不願踏出那一步。
她向來清醒,根本不會將時間浪費在沒有結果的事情上。然而比起與風漓相戀,來北瀛天報仇便像是痴人說夢,更不可能有一個好結果,但她還是執拗地來了。
懷生慢慢運轉春生術修復雲清體內的暗傷。風漓願意舍下神力助雲清,可雲清到底不是神族,那些被她吞噬的神力難以與她的人族之軀相融。
神力與肉身彼此抵抗,這萬年來她日日都在煎熬,春生之力再柔和也緩解不了她的痛,懷生只好說些話來轉移她的注意。
“聽玉上仙只氣惱了三個月便反應了過來,只是怕給你帶來麻煩,方不敢來找你,在外還要特地表現出一副恨你的模樣。”
雲清默了默,道:“我知道。戰將裡就數她最不懂得藏住心事,但在‘厭惡’我這一點她演得很好,連華容都信了。”
一道玄色身影破開風雪朝她們行來,懷生看了眼那道身影,突然一笑,道:“雖說此界天地馬上就要變天,但聽玉上仙還未完成的那個夙願,今日便請雲清上仙你來替她完成罷。”
雲清微怔:“上神不是已經完成了她的……”
“夙願”二字未脫口,她祖竅冷不丁亮起一點金光。那金光慢慢勾勒出一個九枝圖騰,圖騰成型的剎那,她竟感應到那一層層阻擋她煉化神力的屏障在不斷消融。
上神這是在為她——
雲清霍然望向懷生,只覺神魂深處束縛著她無法進階的屏障正在一道接一道地被斬碎,她眉心一陣發熱,陷入一種玄而又玄的圓融狀態裡。
待得這玄妙之感散去,那些強行鎮壓在體內裡的神力在她四肢百骸裡流淌,如水乳交融般順從,再不見半點滯澀。
她……化凡成神了。
不像南聽玉那傻子成日把成神掛在嘴邊,雲清對成神從無執念,她愣愣看著懷生,冥冥中好似又聽見了那道歡快的聲音——
“施雲清你別掃興,誰說人族無法成神了?我南聽玉一定能成為第一個成就天神之尊的人修!你等著喊我一聲‘聽玉神女’!”
雲清眨了眨酸澀的眼,把淚意逼了回去。她此時若是哭了,那傢伙怕是要活過來笑話她一輩子。
她摸了摸眉心,輕輕笑道:“雖她沒能一嘗夙願,但第一個化凡成神的人修出在南淮天戰部,她定也會得意萬分。”
懷生彷彿看見了那個正在得意萬分的上仙,頷首一笑:“將華容的殘魂交給我吧,她這一縷殘魂恰好能幫上我忙。”
又取出一瓶丹藥,看向雲清身後五名壽元將近的戰將,道:“這是帝建木果子煉製的丹藥,有延年益壽之效。你們服下後,即刻跟隨雲清神女回戰部,芙黎少神她們正在等你們歸隊。這萬年來,你們辛苦了。”
說最後一句話時,她斂了笑,像從前從荒墟歸來時一樣,用溫和的目光一一掃過她的戰將,語氣很鄭重。
這熟悉的話叫六名戰將心頭不由得一燙,忙握拳一抵胸膛,肅聲道:“謹遵上神之命。”
懷生早已不是上神了,可她沒糾正他們的稱唿,笑吟吟道:“去罷。”
一隻蒼身無角的單足巨牛從天而落,馱起六人往南淮天飛去。
那是辭嬰的伴生法相,有他的伴生法相開路,便是路上遇見什麼意外,也能用秘術將雲清他們送回懷生身邊。
辭嬰來到懷生身側,道:“那隻冰螭被我壓制住,掀不起風浪。”
他這廂話音剛落,又有一道輕柔的嗓音接過話茬,溫聲細語道:“北瀛天的神族暫時堪不穿我的幻陣,懷生師妹想何時去奪三珠木?”
方才雲清他們身陷幻陣,根本就沒察覺飄蕩在風雪裡的桃花瓣,此時那些桃花瓣正慢慢勾勒出一道頎長的緋色身影。
正是太虛天浮胥。
懷生凝眸看向山巔,以白謖的作風,明知她會趁機奪走三珠木,不可能不留下後手。眼下一整座長遙山脈風平浪靜,連冰螭都輕易被制服,他的後手只可能留在了山巔。
機會難得,懷生只一瞬便做出了決定:“現在。”
長遙山山巔只有一株三珠木,同其他幾株神木相比,三珠木更像是一座秀美絕倫的冰雕。
銀裝素裹的枝葉透著淡藍的冰晶之色,一串串晶瑩剔透的三珠果垂掛而落,散著鎏銀似的光。
有了浮胥落下的幻陣格擋,無論是北瀛天神族還是長遙山裡的神官,皆不知山巔處來了三位不速之客。
三珠木感應到懷生的神息,親暱地探出一根綴滿三珠果的枝條。懷生由著三珠木探向她臉頰,抬手按住三珠木樹身。
上一回在這裡,當她試圖讓三珠木認主之時,來自碑靈的意識即刻便追了過來。也就是說,三珠木被方天碑碑靈監視著。
懷生將神識一分為二,分別沉入三珠木樹心和祖竅中的三珠木虛影。
跟從前一樣,三珠木沒有抗拒她,但她卻沒感應到碑靈追過來的神息。雖不知碑靈是不是在窺探著這一切,但懷生還是果斷在三珠木虛影裡種下契印。
隨著金印慢慢勾勒出九枝圖騰的輪廓,三珠木虛影也在慢慢凝實。
就在契印成型、三珠木虛影化實的那一剎那,一枚冰冷漆黑的咒印竟從三珠木樹身遁入祖竅那徹底化實的樹影,速度之快,猶勝奔雷!
那咒印帶著白謖的神息,猝不及防之下,竟與懷生將將種下的契印合二為一,化作一枚半金半黑的烙印。
那半枚漆黑契印除了有白謖的神息,還摻雜著一縷極其陰寒的陰煞之力。
懷生巋然不動,並未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顯露半分異樣,龐大的神識如炸開的煙火,飛快蔓延至一整株三珠木。
她沉聲問道:“我知道你在這裡,既然出手替我遮掩玉闕的隕滅,為何要眼睜睜看著我被白謖暗算?”
虛空中幽幽響起一聲很輕的嘆息:“你分明可以避開他的暗算,緣何不避開?只是為了試探我嗎?你恐怕要失望了,方才的暗算我無法替你避開。”
見碑靈終於現身,懷生總算露出一道笑意,氣定神閒地問道:“你被贏冕控制了?”
碑靈靜默片晌,道:“來方天碑……你自會找到答案。”
它似乎很虛弱,說完這話又沉寂了下去,無論懷生怎樣唿喚都不再應答。
懷生凝神內探祖竅中那半枚陰森漆黑的契印,心念一動便在這契印裡落下一道禁制。
也不知是不是這咒印的緣故,懷生沒能在三珠木那裡找到白謖的護道契印。本想在三珠木認主後便叫強行撕毀這契印,叫白謖再動用不得三珠木的力量。
結果她居然連護道契印都找不到。
這便是白謖的後手嗎?一個帶有陰煞之力的咒印?
這陰煞之力凝厚精粹,除了白影她想不出還有誰能有這股惡臭的氣息。
見懷生皺了下眉,一直守著她的辭嬰下意識問道:“出了什麼意外?”
“算不上意外,只是沒找到白謖的護道契印,不能在今日摒除他護道者的身份。”
辭嬰想了想,道:“說不定與他竊走你的那部分命格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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