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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窺探天機的反噬太過厲害,她的面色比先前在方天碑見到她時還要蒼白,眉心隱有枯竭之意。

贏冕朝她一步一步走去。每走一步,他周身的威壓便越重,朝孟春碾壓而去的神力也越發勐烈。

孟春沒有反抗,由著贏冕的怒火將她逼得寸寸後退。等他來到她身前時,她雙足離地,被他用神力牢牢禁錮在牆面,束髮的髮帶碎了一地,滿頭青絲凌亂垂在腰間。

贏冕垂眼看她,面無表情地道:“你猜到了我沒有離開?”

“沒錯。”孟春迎著贏冕沉沉的目光,語無波瀾道,“你生性多疑,極惡之地的出現對你來說太過蹊蹺,瞧著就像是一個陷阱,你怎捨得冒險?”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絲毫沒被贏冕的怒火震懾到。注視他的那雙眸子清清冷冷,跟從前一樣,一眼便能看穿他的心。

贏冕第一次遇見她時便有所警覺,南淮天這位小花神總能一眼便看穿他面具下的偽裝。

他的溫文爾雅、他的重禮尚義在她面前便跟紙煳似的,完全立不起來。旁的神君神女對他趨之若鶩,她卻只喜歡遠遠站在一側,冷眼看他戴上面具當一個端方如玉的天墟太子。

就像她能看穿他內心的陰暗與虛偽,他同樣能看穿她對他的不喜與疏遠。

來自血脈的驕傲讓他不屑於去討好一個不喜歡他的神女。可饒是如此,當父神、母神提出要給他挑選未來帝后時,他腦中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她。

他們私下從無交集,父神、母神還當他不會願意,從不知她是他心中唯一所選,直到她將蓬萊閬苑的邀帖退回。

她冒犯了他的驕傲,將他心底那點隱秘的心思變作了恥辱。

去往蓬萊閬苑的路上,他遠遠便瞧見了歸琬央著她卜卦,她拒絕了。可就在歸琬進了蓬萊閬苑後,贏冕親眼看見她從腰間取下銅錢,認認真真地替歸琬卜了一卦。

卦象出來後,她盯著掌心的銅錢,緊緊蹙了眉。

那一刻,贏冕即便不通卜卦之術也已經猜到了卦象。那定是一個上上之卦,因為就在他看見她蹙眉的剎那,他已在心中定下了未來帝后。

她不願當他的帝后,也不願她的摯友當他的帝后。

可他偏要。

……

因著他的緘默,丹殿裡的氣氛慢慢沉寂。少頃,贏冕問她:“扶桑,南懷生……從始至終都是她。你替她籌謀了一切,遮掩天機送她去蒼琅,又將她接回南淮天,一步一步奪取神木,再獻祭九重天,是也不是?”

“是。”

“你與方天碑的碑靈聯手欺騙我,藉著天機反噬將我困在天墟,叫我再無法分神探知她的存在,是也不是?”

“是。”

“你從一開始就不信我可以化解浩劫,也沒想要助我,你認定了只有她才能為這片天地做出決定,是也不是?”

“是。”

接連三個平靜無波的“是”叫贏冕深沉如海的目光倏忽間掀起滔天怒火,他遽然掐住孟春纖細的脖子,用虎口硬生生抬起她下頜逼她看他。

是從何時開始察覺到異樣的?

白謖、少臾從極惡之地歸來後,他本可以出關了。卻在他們歸來的那一日突然反噬加重,不得不繼續閉關養傷。

回到方天碑後,他讓婺染替他盯著大羅宮,有意壓制住從婺染那裡奪來的神通。沒了想要吞噬一切的心欲,當他細細回憶這萬年來的一切,竟慢慢琢磨出一點異樣。

從扶桑重傷、隕落,到蒼琅被獻祭、迴歸,再到南懷生飛昇、成為戰主……每一個與她有關的節點,他都在因反噬閉關。

她摸準了他的心思,將他算計得淋漓盡致,藉著一次次恰到好處的反噬叫他忽略了所有異樣。

她不僅算計了他,也算計了所有能給那位送去助力的所有天神,連少臾、白謖和葵覃都躲不過。

他們可是令頤和歸琬的孩子,贏冕一直篤定她捨不得傷害他們。

“當日你若沒有對著那副卦象皺起眉頭,我不會選擇歸琬。她是因為你方會成為帝后,葵覃和少臾是她的孩子,還有白謖,他是令頤唯一的血脈,葵覃一死,他也活不了。孟春,她們將你視作至交,將孩子託付給你。你非要算計他們,將他們逼死嗎?”

他一字一句地道,聲音壓在齒間,透著恨意。

孟春唇角溢位一絲血絲,冷淡地看著他。

“與我交好的是歸琬和令頤,她們若沒隕落,我興許會顧念一分。她們既然隕落了,我何須再念舊情?你這個當父神的都沒拿他們的命當一回事,憑什麼要我念著歸琬和令頤的舊情對他們手下留情。他們又念過旁人的舊情嗎?從他們拿旁人當棋子開始,他們便該做好被當作棋子的準備。包括你,贏冕。”

贏冕俊美的面容有一瞬間的扭曲,但下一瞬他像是想通了什麼,電光石火間恢復了冷靜。

他盯著孟春被鮮血染紅的唇瓣,當初便是因著她的虛弱叫他罕見地軟了心,允許那位當戰主,出行荒墟。

贏冕譏諷道:“孟春,你算計的不過是我對你的……憐惜。若我不再憐惜你,你猜你那徒兒會願意用什麼來換你的命?我現在便帶你回方天碑如何?”

她費盡心思為那位鋪路,原以為這話能叫她露出一星半點的怒意,卻見孟春面不改色地道:“你對天地對蒼生一貫心硬如鐵,何來憐惜?贏冕,我算計的從來都是你的貪婪和自大。”

話音落,她轉眸看向殿門,只聽“喀”的一響,贏冕落下的結界冷不丁被一股巨力轟碎。

一股瀰漫著桃花香的風悄然吹來,一虛一實兩道空間短暫交融,原先被贏冕牢牢禁錮的孟春竟化作了一朵桃花,消失在贏冕手中!

與此同時,贏冕腳下的影子倏爾一消,現出一道妖嬈的身影。婺染上神手中團扇輕輕一煽,殿內兩道重疊的空間猝然分離。

空氣中的桃花香散去,露出了蓮花池邊的兩道身影。

晏琚長臂環在孟春腰間,將她護在懷中的同時,衝婺染上神淺淡一笑,道:“阿姐,今日你非要與我打個你死我活嗎?”

婺染上神最不喜歡的便是內鬥,太虛天上神攏共就那幾個,隕滅哪個她都捨不得。

她一臉頭疼地看向贏冕,“天尊令在晏琚手中,我還真不一定打得過他。與其在這浪費時間,不若先回方天碑將那小姑娘攔住再說。”

贏冕看了眼笑意不達眼睛的晏琚,還未及說話,便聽兩道聲音從半空傳來。

“阿彌陀佛,婺染上神何須如此急切?懷生仙子乃是晚輩,如此以大欺小,恐遭口嫌。”

“虛元佛尊所言極是,我們幾個好久不見了,乾脆先敘敘舊?”

兩道身影從虛空一前一後踏入丹殿,正是無相天虛元佛尊與太幽天正儀上神。

贏冕緩緩轉身,目光透出一絲瞭然。他沉下目色,道:“無相天和太幽天也要與天墟決裂?”

第222章 赴荒墟(增加了2700字,記得重看)^^……

“帝尊說笑了, 你可代表不了一整個天墟,太幽天又怎會與天墟決裂?太幽天決心決裂的物件從始至終都是你。”

正儀天尊一面說一面張手召出一把血紅色寶傘。傘面刻有無數咒印,咒印封印著數不清的幽冥鬼獸。傘圈綴著九九八十一根陰陽尋木所雕刻的木劍, 木劍只有拇指大, 瞧著像是一粒粒血紅的珍珠。

這是正儀天尊的本命神器九幽混元傘, 撐開時天昏地暗,九幽的極陰之氣沉沉壓向贏冕,令他周身神力為之一滯。

晏琚盯著贏冕一言不發,掌心一翻托起一朵桃花。那桃花乃是他的本命神器,九瓣嬌豔欲滴的花瓣散著幽光,望之便覺目眩。

“阿彌陀佛。”虛元佛尊丟擲一串菩提木念珠,面露慈悲道,“無相天以渡盡天地苦厄為己任,帝尊以蒼生為祭, 給這天地帶來無邊苦厄, 無相天諸佛只能捨身擋厄。”

菩提念珠落地成樹, 一面金黃佛門“咚隆”一聲落在贏冕身前。

無相天從不爭權柄,只一心宣揚佛法,渡盡天地苦厄。太幽天掌管天地蒼生之輪迴,與人族休慼與共。贏冕對這兩重天從來都只是利用, 割離人族重塑天道一事也不曾叫虛元和正儀知曉。

但這兩重天域的戰力遠比不上嶷荒天和北瀛天, 更遑論是天墟了。今日虛元和正儀便是來攔路,他也不懼!

至於晏琚,他從不曾將他看在眼裡過!

贏冕眉心亮起一枚蛇環圖騰, 一個畫軸在他身後緩緩鋪展而開,畫中隱有山河萬里、生靈億萬,正是歷任天帝代代相傳的山河社稷圖。

祖神以身隕劫後, 曾留下三件古寶,一為山河社稷圖,二為煉神壺,三為五行石。

五行石沉在冥淵之水,化作契印封印冥水之渦。山河社稷圖由歷代天帝繼承,還有一個煉神壺,唯有曾經伺候過祖神的神官後裔有崇一族可召喚。

山河社稷圖內藏天地幹坤,乃人族創滅之源。因是祖神神血所繪又得祖神祭煉多年,神力浩瀚無邊,可鎮壓神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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